展梦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找到四哥展子强和五哥展子桉的,她的脸颊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,攥着四哥胳膊的手都微微发颤:“四哥、五哥,快跟我回老宅!七哥他……他从军校回来了,爸在家等着你们呢,看着急得不行!”
三人刚踏进老宅的院门,就见父亲展羽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,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凝重。母亲韵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,眼眶红红的,一看就是刚哭过。
“老四,老五,韵清,过来。”展羽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,“我们开个家庭会议。展梦妍,你不用参了,去西屋陪着子勋,好好劝劝他,让他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“凭什么?!”展梦妍一下子就急了,她往前跨了一步,仰着小脸,眼眶瞬间就红了,“我也是展家的人!七哥出事了,我就不能听听,不能帮忙吗?爸你太偏心了!我知道七哥是因为病才被退回来的,我也想为家里分忧啊!”
展子强连忙拉住激动的妹妹,又看向父亲,语气里满是困惑和担忧:“爸,梦妍妹虽说年纪小,可鬼点子多着呢,让她听听也无妨。倒是子勋,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?好好的考上军校,怎么说退就退了?这孩子得多难受啊。”他说着,还心疼地看了眼西屋的方向。
“闭嘴!都给我闭嘴!”展羽猛地一拍堂屋的桌子,桌上的茶碗“哐当”一声跳了起来,茶水溅了满桌,“我是一家之主还是你们是?展梦妍,立刻给我去西屋!再敢多嘴,看我不收拾你!”
展梦妍嘴唇哆嗦着,狠狠瞪了父亲一眼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没掉,跺着脚跑进了西屋,“砰”地一声摔上了门。
东屋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展羽坐在上首,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:“子勋考上军校,本来是咱们展家天大的喜事,我还跟老战友们炫耀了好久。可谁能想到,他去报到体检的时候,被查出来没有睾丸。以我从医这么多年的经验,他这是隐睾症,睾丸应该停留在腹腔里了。”
展羽顿了顿,眼神扫过两个儿子,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:“必须马上给展子勋做手术,把腹腔里的睾丸移到阴囊里,不然他这辈子都没法生育,就算读再好的大学,又有什么用?可咱们家这经济条件,去医院做手术根本想都别想。我打算去锦州找你张叔,他在锦州医院有门路,我想跟他租借套手术器材回来,老四、老五你们俩给我当助手,咱们在家给子勋做这个手术。”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啊……”韵清突然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,打湿了衣襟,“小时候光顾着忙着活计,照顾你们几个孩子,怎么就没注意到子勋的不对劲?要是早发现,早给他做手术,他也不至于白高兴一场,还受这么大的打击……我这个妈,当得太不合格了……”
“哭!就知道哭!”展羽烦躁地挥挥手,语气里满是不耐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现在哭有什么用?能把子勋的军校哭回来,还是能把他的病哭好?赶紧振作起来,准备手术的事,子勋现在最需要的是我们的支持,不是你的眼泪!”
“爸,那还等什么?”展子强“腾”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眼神里全是急切,“现在长途汽车肯定没了,我骑自行车驮你去锦州!七十公里,我年轻力壮,没问题!咱们早点把器材借回来,就能早点给七哥做手术!”
“四哥,你驮爸走七十公里,爸哪受得了?”展子桉连忙拉住他,“我去岳父家借台自行车,咱俩一人骑一台,我们带着爸的信去锦州找张叔,把器材借回来。爸你在家准备手术的事,爸要是累着了,做手术可就危险了。七弟还等着爸给他治病呢。”
“行,你快去借车,我这就写信。”展羽说着,连忙找来了纸笔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每一笔都透着焦灼和急切。他写得很快,字迹比平日里潦草了许多,显然是心急如焚。
没过多久,展子桉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回来了,额头上满是汗,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,显然是一路急着回来的。展羽刚好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里,用胶水仔细地封好。“爸,”展子桉拿起水瓢,对着缸沿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好几大口,抹了抹嘴说,“我去岳父家借车,我跟他们说了子勋的事。我岳父说,我小舅子上个月刚离婚,也是因为得了跟子勋一样的病,他想求你顺便也给我小舅子做个手术,他说愿意给咱们出手术费。”
展羽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些:“都是儿女亲家,说什么求不求的,还提什么手术费。既然是一样的病,借了器材就一起做吧。把信拿好,路上注意安全,骑慢点,别着急。要是太晚了,就去你大哥家住一宿,明天再回来。路上一定要小心,知道吗?”
展子强接过信,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,又拿起桌上的手电筒,冲展子桉一点头:“五哥,走!”两人快步走出屋门,院子里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两道急切的影子。他们跨上自行车,用力地蹬了起来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自行车“叮铃铃”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。
展羽站在门口,看着两个儿子远去的背影,眉头依旧紧锁,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期盼。韵清走到他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,声音哽咽着:“老展,你说子勋他……他会没事吧?”
展羽深吸了一口气,拍了拍妻子的手,语气坚定地说:“放心吧,有我在,子勋一定会没事的。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心里也没底,这场在家中进行的手术,就像一场赌博,赌注是儿子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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