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房这事,从来都是门藏着门道的学问。
小琪租的那间屋子,便藏着她避不开的惊悚,还有一段藏在孤单里的牵绊。
那是间狭小的普通出租屋,里头只有一张床、一张书桌,还有个露着木板的旧衣柜,处处透着早年装修的陈旧感。
小琪简单收拾妥当就去洗澡,卫生间没做干湿分离,仅靠一片浴帘隔开马桶和浴缸。
洗完澡她才发现这屋子的致命缺点。
潮湿得离谱,洗澡后的水汽凝在地板上积成小水洼,整个卫生间闷得发慌,开了排风扇也毫无用处。
她憋得难受,伸手想去开门通风。
可门刚拉开一条缝,一双惨白的脚赫然立在浴室门口,脚踝处还缠着淡淡的水渍,转瞬又没了踪影。
小琪尖叫出声,浑身僵住,撑着墙壁一动不敢动,目光死死锁着那处角落,却只剩空荡荡的一片。
几秒后她强压着颤抖穿好衣服,几乎是逃着冲出卫生间。
嘴里反复安慰自己是看错了,可心底早已笃定:这房子不对劲。
可比撞邪更可怕的是囊中羞涩,她没闲钱另寻住处。
此刻搬走,房东也绝不会退押金。
小琪只能一边跟朋友吐苦水想办法,一边把剪刀压在枕头下。
老辈人说,这东西能驱邪。
万幸当晚相安无事,可到了第二天晚上,洗澡成了难题。
她不敢独自在卫生间久留,却又不得不洗,最后只能开着震天响的音乐冲进去速战速决。
可就在关音乐的瞬间,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,近得仿佛贴在耳畔,小琪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有东西,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几天,除了最初那双脚和那声笑,再没别的怪事。
既没鬼压床,也没其他异响,小琪渐渐放下心来,总算睡了个安稳觉。
入住半个月那天,小琪下班买了盒草莓,刚开门就收到快递驿站的通知。
她懒得换鞋,随手把草莓搁在门口的木桌上,转身下楼取快递。
回来后只顾着拆快递,早把草莓抛在脑后。
等夜里想吃时才想起,连忙拆开包装清洗,顺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,一股腐臭的酸味瞬间炸开,恶心得她当场吐了出来。
她皱着眉漱口,暗骂这草莓看着新鲜内里却坏了。
又拿起一颗掰开,果肉模样、气味都正常。
可一入口,还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味,接连试了好几颗都一样。
小琪又气又无奈,把草莓装好,打算第二天找水果店理论,带着一肚子闷气睡了过去。
夜里,她做了个诡异的梦。
梦里自己站在出租屋门口,身边多了个穿素色连衣裙的陌生女人,眉眼清秀却透着化不开的落寞。
女人绕着她转了一圈,径直走到放草莓的木桌旁,手指着桌子不停说着什么,嘴唇翕动得厉害。
可小琪半点声音都听不到,只能僵在原地看着,心底莫名发慌。
醒来后,小琪心里咯噔一下,隐约猜到症结或许在这张突兀的木桌上,默默加快了找新房的脚步。
她还特意发消息问房东,门口那木桌还要不要,不要她就扔了。
房东回复得随意又敷衍,说那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,想来是不要了,让她想扔便扔。
小琪瞬间崩溃,她原以为木桌是房东特意放的供奉之物,才故意说要扔试探。
没成想竟是前任租客遗留的。
她慌忙追问前任租客的情况,房东却只含糊说那姑娘住了没多久,突然就搬走了,联系方式早就没了。
让房东来处理木桌,对方理都不理,可让她自己扔。
她看着那张暗沉的木桌,只觉得浑身发毛,万万不敢动手,只能暂且留着。
朋友劝她找阴阳先生看看,可她一周只有单休。
既要上班又要找房,压根没精力折腾,索性打定主意熬完这三个月就走,只求安稳度日。
可从这天起,屋里的“舍友”再也安分不住了。
小琪开始频繁瞥见女人的模糊轮廓在身边晃,有时在书桌旁,有时在衣柜前,次次都吓得她心惊肉跳。
上次她手里端着刚烧开的热水杯,冷不丁瞥见那影子飘在身侧。
手一抖,整杯水全洒在胳膊上,烫伤火辣辣地疼了好几天,结痂时还隐隐发痒。
怪事还在一天天恶化。
最吓人的一次,她刚走到房门口,竟看见女人清清楚楚地坐在自己的床上,长发垂肩,背对着她,身上的裙子泛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次不像往常那样一被发现就消失,小琪站在门口近一分钟,那女人就安安稳稳坐着,一动不动,仿佛那才是她的床。
那一刻,小琪心里没了害怕和崩溃,只剩滔天怒火。
她本就过得拮据辛苦,租个房还要受这般惊扰,凭什么?她对着屋里大吼:“你踏马到底要干什么?我没招你没惹你,你他妈要干什么!”
吼声落下,那女人才缓缓转过头,脸上没有怨恨,只有浓重的委屈,随后身形渐渐透明,从床边消失。
小琪松了口气,暗叹果然鬼怕恶人,原本还打算去酒店凑合一晚。
此刻反倒硬气起来,又骂了几句脏话,推门进屋该做什么做什么,半点不怵了。
当晚睡觉,她又梦见了那个女人,依旧是在出租屋门口,女人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。
这次没绕圈,径直冲到木桌旁,抬手狠狠拍了好几下桌子。
她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桌子拍碎,神情激动又急切,嘴里的话像是带着哭腔,可小琪还是听不见一字一句。
醒来后,她浑身酸软无力,明明只是段简短的梦,却像被追杀了一整晚那般疲惫,连抬手都费劲。
她知道再这么下去,精力迟早被耗光,这女人或许不是恶意,只是有求于她。
当天下班,小琪特意绕路买了盒最新鲜的西瓜,小心翼翼放在门口木桌上。
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声音放软了些,又带着几分忐忑大声说:“我知道你可能有难处,我就是个租客,很快就走。
在我走之前,我每三天给你换一次新鲜吃的,你别再来吓我,咱们相安无事行不行?”
她本打算对着不同方向说几遍,确保女人能听见。
可说到第五遍时,木桌旁西瓜的塑料袋突然传来“刺啦刺啦”的声响,像是有无形的手轻轻碰了一下,袋子微微凹陷。
小琪心头一松,眼眶竟有点发热,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,也知道自己没猜错。
她要的从不是惊扰,只是一点陪伴和供奉。
从那以后,怪事彻底消失了,没有了模糊的轮廓,没有了诡异的笑声,也没有了令人疲惫的噩梦。
小琪信守承诺,每三天就换一次新鲜吃食。
有时是水果,有时是糕点,每次放上去都会轻声说一句“我放吃的了”。
屋里总会安安静静的,仿佛从未有过另一个“人”。
她偶尔会对着木桌发呆,猜想这女人生前定是个孤单的人,才会死后执念于一张自己的桌子,舍不得离开这方寸出租屋。
转眼到了搬走的日子,小琪收拾好所有行李。
最后一次绕路买了自己最喜欢的虎皮小蛋糕,轻轻放在木桌上,蛋糕旁还放了一颗小小的水果糖。
她对着木桌,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不舍:“我要走了,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,这些吃的你慢慢吃。
谢谢你这段时间没再为难我,也谢谢你……陪我住了这么久。再见啦。”
关门的那一刻,她仿佛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“谢谢”,带着释然和暖意。
搬去新家的半年后,小琪偶然跟之前的房东闲聊,才无意间得知了所有真相。
那张木桌,是前任租客小灵的遗物。
小灵生前孤身一人来这座城市打拼,租了那间小屋。
那张木桌是她亲手打造的,桌面还藏着她刻的小小的名字缩写,陪着她熬过了无数加班到深夜、独自吃泡面的孤单日夜。
后来她在浴室洗澡时,因卫生间太过潮湿打滑摔倒。
头部狠狠撞到马桶边缘,彼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,没能及时被发现,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了。
手里还攥着刚洗好、没来得及吃的草莓。
她执念太深,舍不得自己亲手做的木桌,舍不得这处她曾拼命扎根、努力生活过的地方。
更怕死后只剩无边无际的孤单,所以才会缠着小琪。那些所谓的“惊扰”,从不是恶意。
浴室门口的脚,是她离世前最后的模样。
腐臭的草莓,是她没能完成的遗憾;木桌旁激动的拍打,是她想告诉小琪这张桌子对她的意义。
她只是想找个人记得自己,给她一点人间的烟火气,让她不再孤单。
小琪听完,眼泪瞬间砸落在手机屏幕上,心里又酸又涩,堵得发慌。
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她,那些让她恐惧的瞬间,全是一个孤单灵魂无助的求救。
她终于明白,搬走那天关门时的那句“谢谢”,是小灵放下执念的释然,也是对她给予温暖的告别。
后来,小琪特意回了一趟那个小区,却发现那间屋子早已重新装修,墙面刷得雪白,旧家具全被换掉。
那张承载着小灵执念与孤单的木桌,早就没了踪影。
她站在楼下,对着那扇熟悉的窗户,轻声呢喃:“小灵,对不起,也谢谢你。愿你下辈子,能有温暖的人陪在身边,有家可归,不再孤单,能好好吃完每一颗草莓,再也没有遗憾。”
风轻轻掠过耳畔,带着初夏的暖意,像是一声温柔的回应,消散在时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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