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风里带着咸腥的海味,小光握着方向盘,指尖却一片冰凉。
大学毕业,五个人的毕业旅行,本该是青春里最热烈的句点。社团里认识的五个人,他和阿凯有驾照,负责轮流开车。
剩下三个阿哲、老周、胖子,分摊租车和油费。沿着海岸线北上,看日出,吹晚风,计划本就该这样顺理成章。
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。
出发前两周,阿哲失联了。
电话永远是忙音,微信消息石沉大海。小光和阿凯跑到他租的那间老居民楼,铁门锈迹斑斑。
敲了半天,隔壁的大妈探出头,操着一口方言,说不认识什么阿哲。
他们辗转找到社团里和阿哲走得近的人,得到的答案都是“不知道”。
出发前五天,剩下四个人聚在学校旁的奶茶店。
小光和阿凯面色凝重,老周和胖子却显得有些过分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急切。
“要是出发前三天还联系不上阿哲,这旅行,必须取消。”老周重复了三遍,胖子在一旁连连点头,眼神躲闪,不敢看小光的眼睛。
必须取消。
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小光心里。他总觉得,这趟旅行少了阿哲,就像少了灵魂。
可更让他不安的,是老周和胖子的态度。
他们不是担心,是恐惧,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决绝。
回去的路上,小光和阿凯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。
“阿哲会不会出事了?”小光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老周和胖子,他们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阿凯沉默着,点了点头。“今晚,我们再去阿哲家一趟。”
夜色深沉,那间老居民楼更显阴森。
他们再次敲开隔壁的门,这次,大妈终于松口,给了他们房东的电话。小光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电话,说明了情况。
电话那头,房东的声音平淡无奇,却像一道惊雷,劈得小光和阿凯呆立在原地。
“阿哲?没听过这个名字。”房东说,“那间房子,一个月前就空了。之前的租客叫林建军,早就搬走了。”
林建军?
小光和阿凯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。
他们一直以为的阿哲的名字,难道是假的?那房东口中的林建军,又是谁?
他们没有告诉老周和胖子这件事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距离出发只剩三天。阿哲依旧杳无音信。小光按照约定,给预定的三家旅馆打电话取消。
可电话那头,服务员的话让他浑身冰凉。
“先生,您预定的房间,一周前就已经被取消了。”
“谁取消的?”小光急声问道。
“一个男士,报的名字是阿哲。”
小光的心脏骤停。
阿哲?不可能。他笃定,打电话的人绝不是阿哲。是老周,还是胖子?
他强装镇定,请求服务员保密今天的来电,然后立刻给阿凯打了电话。
两人在学校的天台见面,晚风呼啸,吹得他们衣袂翻飞。
“这件事,不能告诉老周和胖子。”阿凯的声音低沉,“我们假装要取消,试探一下他们。”
小光点了点头。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,语气平静地说:“三天期限到了,阿哲还是联系不上,旅行取消吧,我现在就打电话取消旅馆。”
电话那头,老周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:“不用你打!取消的电话,我来打!”
小光装作不经意地提议:“三家旅馆呢,我们三个人分摊着打,快一点。”
“不行!必须我来打!”老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挂了电话,小光和阿凯相视一眼,眼中的惊恐更甚。
他们几乎可以确定,老周和胖子,和阿哲的失踪脱不了干系。
小光提议立刻去找他们对质,阿凯却拦住了他。“再等等。我私下调查一下他们两个。”
小光虽然不情愿,但为了找到阿哲,他还是点了点头。同时,他决定去学校的行政楼,问问阿哲老家的联系方式。
彼时正值寒假,行政楼里冷冷清清,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师。
小光说明来意,老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然后抬起头,脸上带着疑惑。
“同学,你确定你说的三个人,是我们学校的?”
小光的心一沉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阿哲,老周,胖子。”老师念出这三个名字,“我们学校的学籍系统里,根本没有这三个人的记录。”
老师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们那个社团,是开放性社团,不需要学籍审核。
很多校外的人,或者其他学校的学生,都可以混进来。这三个人,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。”
小光如遭雷击。
阿哲是假的,老周和胖子,也是假的?
他们的名字,他们的身份,他们的一切,难道都是编造的?
那他们接近自己和阿凯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出发前一天,老周突然找到了小光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,说:“小光,阿哲回来了。”
小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时隔两周,五个人终于再次聚齐。老周提议,去阿哲家里坐坐。小光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,他脱口而出:“还是去饭馆吧,家里太挤了。”
他不敢去那个地方。他总觉得,那里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。
饭馆里,灯光昏黄。小光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坐在老周身边的那个男人。
不是阿哲。
绝对不是。
眼前的男人,穿着阿哲的衣服,留着和阿哲一样的发型,可他的脸,却和阿哲没有半分相似。他的眼睛里,带着一种非人的阴冷,脸上的皮肤透着一股骇人的气息。
小光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,他忍不住失声喊道:“他不是阿哲!你们看清楚!他根本不是阿哲!”
老周和胖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异口同声地说:“他就是阿哲啊。小光,你是不是看错了?”
那个陌生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头,一双阴冷的眼睛,轮番盯着小光和阿凯。那目光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刮得他们皮肤生疼。
没过多久,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对不起,兄弟们。我这两周,在打一份包吃住的工。工作期间,不能和外界联系。所以,没能及时联系你们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又抬起头,脸上带着那股渗人的笑容,说:“明天的旅行,大家都能去吧?”
老周立刻接话:“当然能去!其实,住宿根本没有取消。所以,旅行可以照常进行。”
小光和阿凯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。
他们知道,老周和胖子在撒谎。他们更知道,眼前的这个男人,绝不是阿哲。
阿凯强装镇定,开口道:“三天前,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取消了吗?我和小光,已经安排了其他计划。”
话音刚落,老周、胖子,还有那个陌生男人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他们的眼神变得凶狠,像是饿狼一样,死死地盯着小光和阿凯。
“别这样啊,兄弟。”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,“毕业旅行,少了谁都不行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胖子也跟着附和,“这么好的机会,错过了多可惜。”
那个陌生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僵硬,像是提线木偶一样。
小光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。可他转念一想,他们连自己的大学信息,家庭住址都可能知道。如果现在撕破脸,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?
阿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小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和阿凯找了无数个借口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拒绝了他们。
走出饭馆的那一刻,小光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。他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解散之后,阿凯对小光说:“我们跟着他们。”
小光点了点头。
他们远远地跟在老周、胖子和那个陌生男人身后。夜色深沉,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。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,拐进了一个废弃的停车场。
小光和阿凯躲在暗处,不敢出声。
没过多久,他们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,从停车场里开了出来。开车的,是胖子。
小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胖子有驾照?
他们五个人,明明只有自己和阿凯有驾照。胖子什么时候有了驾照?
这件事,越来越诡异了。
回去之后,小光立刻开始收拾东西。他不敢再住原来的房子,他怕老周他们会找上门。搬家之前,他只敢回一次家拿东西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浑身冰凉。
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,像是被贼闯入过。衣柜里的衣服散落一地,抽屉被拉开,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他不敢多想,立刻收拾好东西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从那以后,小光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大学。除了阿凯,他没有见过任何人。
整个春天,他都活在恐惧之中。他不敢和陌生人说话,不敢走夜路。他总觉得,老周他们会随时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一年的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一年里,他和阿凯定期联系,一起喝过好几次酒。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件事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直到昨天,阿凯突然联系他,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。
晚上,他们在一家小酒馆见面。酒过三巡,阿凯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放下酒杯,声音低沉地说:“小光,我查到了一件事。”
小光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之前,不是去找过阿哲的房东吗?”阿凯说,“房东说,之前的租客叫林建军。我前几天,闲着没事,就搜了一下这个名字。”
阿凯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:“林建军,一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死在了一场车祸里。而且,他的尸体,是在我们当初计划旅行的那条海岸线附近发现的。”
小光的大脑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林建军。
那个房东口中的前租客。
他死了。
一年前就死了。
小光突然想到,他们认识的那个阿哲,总是穿着一件外套。那件外套的衣领上,绣着一个模糊的名字。
他当时没有在意,现在想来,那个名字,似乎就是林建军。
原来,他们认识的那个阿哲,根本就是林建军。
而林建军,一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那他们认识的,到底是谁?
那个突然失踪的阿哲,那个冒名顶替的陌生男人,老周,胖子。
他们到底,是什么东西?
小光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那个陌生男人的脸。那张带着阴冷气息的脸。
他的胃里,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老周和胖子会那么急切地想要取消旅行。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害怕。
他们不是害怕阿哲出事。
他们是害怕,阿哲的秘密,被揭穿。
他们更害怕,那些跟着阿哲的,不干净的东西。
小光猛地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月光惨淡。
他仿佛看到,一辆黑色的轿车,正沿着海岸线,缓缓地向北行驶。
车里,坐着老周,胖子。
还有那个,冒名顶替阿哲的陌生男人。
以及,那个早就已经死了的,林建军。
他们的脸上,都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而他们的目的地,正是他们当初计划的,毕业旅行的终点。
小光的耳边,似乎又响起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“明天的旅行,大家都能去吧?”
他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他知道,这趟旅行,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。
而那些跟着他们的,不干净的东西,也永远都不会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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