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动物观察区就被各式各样的笼子填满:惊慌吱叫的老鼠、瑟缩的野兔、羽毛凌乱的雀鸟以及数量最为庞大的一群毛色黯淡无光、眼鼻糊满分泌物、精神萎靡蜷缩着的猫狸子。
蕾丝戴着加厚的防护口罩和橡胶手套,隔着观察窗清点着数量,助手在一旁快速记录。
“感染比例远超预期。”蕾丝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“初步统计,捕获的猫狸子样本中,超过百分之五十表现出典型的脱毛、脓性眼鼻分泌物和严重活动抑制。”
“鼠类感染率较低,约百分之十到十五,且症状轻微,仅表现为食欲不振,其他鸟类、昆虫样本暂未观测到明显病症或检测出相关病原体。”
“重点目标非常明确。”蕾丝的目光扫过那些病恹恹的猫狸子以及几只同样状态不佳、混迹其中的猫鼬和貂“它们极可能是关键宿主或传播节点。”
实验室内,高效的多轮交叉测试迅速展开,健康的实验动物被严格隔离在透明的魔能屏障观察箱内。
它们被分成了四组。
第一组是健康老鼠被放入刚刚移走病猫狸子的观察箱,箱底残留着新鲜的排泄物。
第二组是健康老鼠被放入彻底消毒清洁后的新箱,但给予病猫狸子啃咬过的同批次食物块。
第三组是健康老鼠接触病猫狸子大量脱落的毛发。
第四组则是尝试让健康动物直接舔舐病动物的口腔分泌物。
结果非常之清晰,仅第一组接触了病动物排泄物残留环境的老鼠,在四十八小时后开始出现精神萎靡、拒食症状,随后后续检测确诊感染,第二组、第三组、第四组的实验动物则均保持健康状态。
“唾液传播途径排除?”莱欧特看着蕾丝递过来的初步报告,眉头紧锁。
“基本排除。”蕾丝用笔尖重重地点在报告上“啃咬行为本身未造成食物污染,唾液直接接触亦未引发感染,传染性高度集中于排泄物,尤其是尿液与粪便混合的环境下,而且致病性极强。”
更深入的交叉感染实验进一步验证,将病鼠的排泄物投入健康猫狸子的清洁环境,健康猫狸子同样在数日内出现典型病症。
不同物种对病原的反应差异巨大:鼠类多为无症状或轻微带菌者,猫狸子、猫鼬、貂等则病症明显,一般都是衰弱脱毛,而人类一旦感染,则是病程迅猛,致死率极高。
“所以,你的核心结论是。”莱欧特放下报告,这个传播链颠覆了他的认知“疫病传播的核心媒介是这些受感染动物的排泄物?它们污染环境,干燥后形成带菌尘埃被人吸入,或直接污染饮水、食物,最终导致人类感染?”
“目前所有实验数据高度指向这一途径!”蕾丝斩钉截铁地确认,用笔敲击着厚厚的实验记录本“传染链的核心在于受感染动物,特别是小型哺乳动物排出的病原体污染环境,更危险的是那些看似‘健康’的鼠类,实则是重要的隐性传染源和储存宿主!”
“而且我认为传播最主要的除了水源外应该就是粮仓,粮仓里进了老鼠,老鼠偷吃粮食然后排泄,排泄物污染了粮食,人类进去存取粮食后食用,最终感染,应该是这样一个流程。”
传播途径的明确,瞬间指明了防控的靶心:控制并清除传染源并切断传播链。
而首要任务就是针对那些携带并播撒病原的动物,尤其是数量庞大、活动范围与人类高度重叠的鼠类和猫狸子。
“灭鼠和环境清理是基础中的基础。”莱欧特立刻意识到行动方向“但猫狸子……这才是真正的难题。”
“从生物防控角度……”蕾丝提出专业建议“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是引入健康的猫狸子种群,不过很可能会立刻被感染,另一个的话就是几种猛禽了,它们同样是高效的捕鼠者,大幅削减鼠类数量,就能显着降低环境中排泄物污染的总量和密度,从而降低人类暴露风险。”
然而几种小型的猛禽因为其体型小却食肉的习性,在祭涤教的教义中长期被视为‘厄运’、‘不洁的象征’。
尽管教廷未发动大规模剿灭,但它们在比亚特的周边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,常遭驱逐甚至虐杀,处境算是相当凄凉。
莱欧特和一旁的费尔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棘手。
在祭涤教圣城的心脏地带,大规模引入被其教义视为灾厄的生物?这无异于向信仰的湖水中投下巨石,安民军本来就被视为恶魔,现在又引入几种猛禽,可想而知到时候舆论风暴会如何描绘他们了。
“名声?”费尔呼出一口气,目光冷静如冰“当疫病在屠戮生命时名声是奢侈品,防疫是战争,不容咱们犹豫,执行吧,以防疫指挥部名义下令。”
莱欧特的脸上浮现出决绝,点了点头后对旁边的警卫说道“我说,你记。”
“一、从外围非疫区村镇引入那几种猛禽的种群,优先投放到疫区边缘、垃圾堆放场及鼠类活动猖獗区域。”
“二、全城范围,尤其是养护院周边那些小巷里,展开高强度灭鼠行动和环境大清扫,重点清除垃圾和动物排泄物。”
“三、所有安民军官兵、医护人员、后勤人员,必须严格执行接触可能污染环境后的手部消毒和防护装备更换流程,违令者严惩不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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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千里之外正式进入秋季的帝都库伦城。
中心城区那个吞噬了法师塔的巨大塌陷坑洞已完全改变了模样,轰鸣的魔能机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,这里变成了一个规模宏大、组织严密的超级工程现场。
粗壮的合金钢支撑架如同巨龙的骨架,深深锚入坑壁和暴露的岩层,形成纵横交错的稳定网络,牢牢扼制着松动的土石,杜绝二次坍塌的风险。
大型魔能吊臂发出低沉的嗡鸣,将一斗斗碎石和淤泥土方源源不断地吊运至地面,粗大的通风管道蜿蜒探入幽深的地下,持续置换着浑浊的空气,特种工程灯将坑底照得如同白昼,人影在其中穿梭忙碌。
和祭涤教当初近乎儿戏的探查不同,安民军的行动体现了极高的专业性和系统性,数个工程队协同作战:有的队伍负责支撑体系搭建与土方稳定,有的队伍则是负责渣土外运与通道开拓。
而最核心的则是由精锐士兵和随军学者组成的探查小队,他们佩戴全套防护装备和精密的记录仪器,如同考古发掘般小心翼翼地清理、编号、记录着从废墟中发现的每一件物品,这里既有深埋地下的未知遗存,也有从上层坍塌法师塔坠落的残骸碎片。
帝都的战后恢复工作也在同步推进。
临时政务局已在相对完好的巡检庭驻地旧址挂牌办公,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户籍、救济和治安案件,同时招募本地良善子弟担任临时警员的工作进展顺利。
相较于南境比亚特城所面临的信仰冲突、居民敌意和瘟疫肆虐,帝都的秩序重建虽任务繁重却显得相对顺畅有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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