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色的日记

他在整理书房时,从书架最顶层摸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。

封皮是深蓝色的,没有字迹。

他好奇地翻开,第一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“今天搬进了新家,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。”

笔迹很熟悉,但他想不起这是谁的日记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

“十月十五日,隔壁的王太太送来了一盆绿萝。她人真好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假。”

“十月二十日,又在梦里见到那扇红门了。还是打不开。为什么每次都做同一个梦?”

“十月二十五日,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我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。”

看到这里,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这分明是他的字迹。

可他从来不写日记。

更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内容。

他猛地合上本子,心跳如擂鼓。

一定是弄错了,也许是前房主留下的。

但那个“十月二十五日”的日期,正是三天前。
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翻开日记,找到最新的一页。

上面的墨迹还很新鲜:

“今天,我决定去证实那个猜测。如果我真的不是我,那么我是谁?而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是‘我’的人,又在哪里?”

日记到此戛然而止。

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合照。

照片上是他和一个陌生女人,背景正是这间书房。

女人的脸被墨水涂黑了,但姿势亲密,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
他不认识这个女人。

从未见过。

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。

他冲进卧室,翻出所有的相册,一页一页地查找。

没有。

没有这张照片,也没有这个女人。

他跌坐在地上,脑子乱成一团浆糊。

也许只是个恶作剧?

但那些字迹,那些细节,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——他的记忆出了问题。

第二天,他请假去了心理诊所。

医生听完他的叙述,温和地笑了笑:“张先生,您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。记忆错乱并不罕见,尤其是您这样经常加班的人。”

“可那本日记怎么解释?照片又怎么解释?”

“也许是很久以前您自己写的,后来忘记了。照片也可能是某位老朋友,时间久了记忆模糊了。”

医生的解释合情合理。

他几乎要被说服了。

直到他回到家,发现日记本不见了。

他明明把它放在书房桌子上的。

他发疯似的翻找每一个角落,书架、抽屉、甚至垃圾桶。

没有。
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但那张合照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夜里,他睡不着。

起身在房子里踱步,不知不觉又走进了书房。
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忽然,他注意到书架顶层,原本放着日记本的位置,有一道浅浅的灰尘印记。

印记的轮廓,和日记本完全吻合。

它确实存在过。

不是幻觉。
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轻柔而熟悉:“找到日记了吗?”

他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照片里的人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“被你涂黑脸的那个人。”

“我不认识你!这到底是什么恶作剧!”

“恶作剧?”女人轻笑,“张先生,你住进我的房子,用着我的东西,还问这是不是恶作剧?”

“你的房子?这房子是我三个月前买的!”

“是啊,从谁手里买的呢?你还记得卖家的脸吗?”

他愣住了。

仔细回想,交易是通过中介完成的,他从未见过房主本人。

所有文件都是电子签名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想回家。”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,“可你占着我的家,还偷走了我的记忆!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他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

第二天,他找到了当初的中介。

中介翻出档案,奇怪地看着他:“张先生,这房子确实是您名下的啊。您三年前就买下了,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
“不可能!我明明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!”

中介把电脑屏幕转向他。

产权证明、交易记录、身份证复印件……一应俱全。

日期清清楚楚:三年前。

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,但地址栏写着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小区。

“这不是我的身份证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怎么不是呢?您看这照片,不就是您吗?”

他盯着屏幕,忽然发现身份证照片的衣领处,有一个小小的刺绣图案。

是一朵紫色的鸢尾花。

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衣领——今天穿的衣服,领口内侧正绣着一模一样的鸢尾花。

这件衣服是上周末新买的。

他从不记得自己选过有刺绣的款式。

“张先生?您没事吧?”中介关切地问。

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中介公司。

街上人来人往,阳光明媚。

但他只觉得寒冷刺骨。

如果中介的记录是真的,那么这三年里,住在这房子里的“他”是谁?

而他自己,这三个月来的记忆,又是什么?

他不敢回家。

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到天黑。

夜幕降临,他不得不回去——他无处可去。

钥匙插进锁孔时,他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
有人在里面。

他轻轻推开门。

客厅的灯亮着,电视正在播放新闻。
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。

是他的脸。

一模一样。

沙发上的“他”露出微笑:“你回来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他尖叫着后退,撞在门上。

“你是谁?!你是什么东西?!”

“我是张明远啊。”那个“他”站起身,缓缓走过来,“或者说,我是住在这里三年的张明远。而你,是三个月前闯进来的‘客人’。”

“胡说!这房子是我的!”

“是吗?”那个“他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,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个?”

正是那本消失的日记。

“这……这是你放的?”

“不,是你写的。”那个“他”翻开日记,指着那些字迹,“仔细看看,这真的是你的笔迹吗?”

他凑近看。

在灯光下,他终于看清了——那些字迹看似和他的很像,但细微处有区别。

勾笔的弧度,顿笔的力度……是模仿的。

模仿得很像,但终究不是。

“是你伪造的!”他怒吼道。

“我为什么要伪造一本日记?”那个“他”歪着头,表情诡异,“为了让你相信你的记忆是假的?为了让你以为你占了我的房子?”

“难道不是吗?!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那个“他”忽然大笑起来,声音扭曲变形,“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你的房子,也不是我的房子。”

电视的新闻播报声忽然变大。

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:“下面播报一则寻人启事。张明远,男,三十五岁,于三年前失踪。如有线索,请立即联系警方……”
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。

正是他的脸。

但照片下的日期,是三年前。

“你看,”那个“他”轻声说,“我们都叫张明远。我们都以为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。但真相是……”

那个“他”的脸开始融化。

像蜡烛一样滴落,露出下面另一张脸。

是照片里那个被涂黑的女人。

“真相是,这房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张明远。”女人的声音从融化的脸里传出,“只有一个困在时间裂缝里的鬼魂,不断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,试图想起自己是谁。”

他瘫倒在地,看着女人的脸完全显现。

那张脸,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。

在他偶尔恍惚的瞬间,在他半梦半醒的黎明。

“你……你是我?”

“我是你,你也是我。”女人蹲下身,抚摸他的脸,“我们是同一个灵魂,被撕裂成两半,困在这栋永不消散的记忆牢笼里。日记是我写的,也是你写的。房子是我买的,也是你买的。因为在这个空间里,时间已经打结了。三年前和三个月前,是同一天。失踪和入住,是同一件事。”

她的手指冰凉刺骨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要怎么出去?”

“出去?”女人笑了,笑容里满是绝望,“亲爱的,我们已经死了。三年前就死了。这栋房子是我们的棺材,而这些记忆,是陪葬品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向窗户。

窗外不是街道,不是夜景。

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黑暗里,有无数张脸在浮动。

每一张,都是他。

也都是她。

“现在,你该醒了。”女人轻声说,“然后忘记这一切,重新开始扮演‘张明远搬进新家’的戏码。直到下一次,你‘偶然’发现那本日记。”

他想要尖叫,但发不出声音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

最后看到的,是女人融化的脸,又变回了他的模样。

那个“他”微笑着挥手告别。

阳光刺眼。
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。

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。

封皮没有字迹。

他困惑地翻开。

第一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“今天搬进了新家,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

绿萝在架子上生机勃勃。

他摇了摇头,把日记本随手放在书架上。

大概是前房主留下的吧。

他决定不去管它。

今天天气这么好,该去超市买点东西了。

他哼着歌走出书房。

身后的书架上,那本深蓝色日记的封皮,渐渐渗出了暗红色的污渍。

像干涸的血。

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真相,正试图冲破纸页的束缚。

而在书架最高层的阴影里,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
等待着下一次的“偶然发现”。

等待这出永不落幕的恐怖剧,再次拉开帷幕。

大帝族长,缔造万古第一家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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