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窗缝钻入,吹得案上纸笺一角微微颤动。颜洛汐指尖还压着那封尚未落款的回函,袖中密册的蓝光已褪去,只余一点温热贴着肌肤。
她没抬眼,只将纸页轻轻推至御案中央。
轩辕凌坐在案后,目光落在那行修改过的字句上:“轮值巡查,由六部轮流派遣。”他念了一遍,抬眸看她,“你不信他们?”
“不是不信。”她收回手,指腹蹭过腕间旧痕,“是见过太多以‘监督’之名行挟制之实的事。当年海防溃败,起因便是巡检使被民间商会架空。”
轩辕凌沉默片刻,提笔在条陈下方批了“准”字,朱砂鲜红。
“沈元康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暂居府中,未出一步。”轩辕凌放下笔,“但他今晨派人去了礼部尚书府,停留半刻即出。”
颜洛汐眉梢微动:“礼部?”
“赵家女婿。”轩辕凌冷笑,“赵九章正是赵家旁支出身,早年靠这层关系才当上驿丞。”
她明白了。这张网比预想的更密。
***
翌日清晨,金銮殿钟鼓齐鸣。
百官列班而立,气氛凝肃。林知白捧着油布包裹缓步出列,衣袍整洁,神情沉稳。
“臣奉旨巡查南阳河道工程,于废弃驿站梁木夹层中发现此物。”他双手呈上,“内藏密账一册,记录各地贿赂款项明细,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。”
司礼监接过,展开宣读。
第一笔便掷地有声:“付安民会首事人赵九章,纹银四百两,事由:阻新政,造民怨。”
殿内顿时骚动。
第二条紧随其后:“南阳通判沈明德赠银三百两,附言‘为民请命,辛苦了’。”
第三条更是直指中枢:“户部度支司批文编号TY-739,核准‘急赈仓劳役摊派’事宜。”
每一条都如刀割开浮皮,露出底下腐肉。
有官员低声议论:“查无实据!”“或许只是民间伪造!”
话音未落,工部侍郎当场反驳:“批文编号真实可查,昨日我已调档核对。且梁木夹层封闭已久,非近月内所能植入。”
刑部尚书也出列道:“赵九章昨夜已被控制,其宅中搜出部分赃银,成色与账册记载一致。”
群臣哑然。
轩辕凌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沈元康身上:“沈卿,你作何解释?”
沈元康出列,脸色发白,却强撑镇定:“臣……确不知弟弟所为。若真有此事,愿交出印信,听候彻查。”
“朕没说你要担罪。”轩辕凌语气平静,“但知情不报、销毁信件,已是失职。即日起,免去度支司主理之职,待都察院立案后再议处置。”
沈元康身子一晃,跪地叩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无人敢再替他说话。
退朝后,颜洛汐并未随众而出。她在廊下站定,望着远处宫门方向。
不多时,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,递上一张折叠的素笺。
她打开,上面只有几行简字:
> 七方愿止纷争。
> 条件如下:
> 一、三年内不裁撤旧驿卒编制;
> 二、义塾教师优先录用本地寒门士子;
> 三、河内粮仓设民间监督员两名,常驻稽查。
落款无名,墨迹未干。
她看完,将纸折好收入袖中。
当晚,黑衣人如期而至,在偏殿外静候。
颜洛汐亲自接见,未带侍卫,只点了一盏灯。
“你们的人已经知道后果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证据确凿,朝廷若要清剿,你们挡不住。”
黑衣人低头:“我们也不想走到那一步。但那些驿卒,祖辈都在官道上跑差事,一旦裁撤,全家断炊。义塾若全用外派教习,本地读书人再无出路。粮仓多年弊病,百姓不信官查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收钱煽动民怨?”她声音不高。
“起初只是请愿。”黑衣人抬头,“是有人主动送银上门,说‘只要闹大些,自有好处’。我们……一时糊涂。”
颜洛汐盯着他眼睛,悄然启动心灵洞察。
刹那间,脑海中闪过片段——
*昏暗屋内,数人围坐,一人拍案怒喝:“不能再让朝廷把人都带走!”另一人低语:“那就谈条件,换活路。”*
她收回感知,心跳略快,呼吸却稳。
“我可以答应前两条。”她说,“但第三条不行。”
黑衣人皱眉:“为何?”
“监督可以,但不能由你们指定人选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提议:六部轮流派遣巡查员,每旬轮换,不限身份,但须公示名单。如何?”
黑衣人沉默良久:“这……需回去禀报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递出一张回函,“三日内答复。逾期不复,视为拒绝和谈,后续一切后果自负。”
黑衣人接过,退出殿外。
她独自站在灯下,指尖轻抚袖口。密册又热了一下,像在回应什么。
***
次日午时,御书房。
轩辕凌翻阅着各地新报来的文书,眉头微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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