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腹深处,那座简陋的祭坛前。
一名年轻的“石灵族”战士正在例行巡视。
他叫岩山,是万载后诞生的新一代“石灵族”人,今年刚刚三千多岁。
——在“石灵族”中,这还是个少年。
他走到祭坛前,按照惯例,对着那枚供奉了数万载的“幻天”令深深一躬。
这是族中规矩,每名战士每日轮值,必须向令牌行礼,以示不忘宗门之恩。
然而,当他抬起头时——
岩山愣住了。
那枚供奉了万载、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的“幻天”令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!
光芒极淡,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岩山确信自己没有眼花!
——那枚原本黯淡如凡石的令牌,此刻通体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莹白色光晕!
如同蒙尘万载的明珠终于被拭去了尘埃!
“这!……这!……”
岩山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然后他转身就跑!
“磐叔!磐叔!不好了!
令牌!令牌发光了!”
他的呼喊声在山腹中回荡,惊醒了正在休憩的战士们。
岩磐正在自己的石室中调息。
他的伤还没好透。
——那场大战中,他被厉无魂的临死反扑震裂了半边身子。
虽然靠本源之力修复了大半,但眉心晶核上那道细微的裂纹至今未愈。
听到岩山的呼喊,他猛地睁开眼,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他瞬间起身,大步冲出石室。
祭坛前,已经围了七八名战士。
他们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令牌,一个个目瞪口呆,不知所措。
“让开。”
岩磐的声音响起,战士们连忙让出一条路。
他走到祭坛前,凝视着那枚令牌。
令牌依旧是那枚令牌。
——巴掌大小,通体青灰,边缘有些许磨损,正面刻着古老的“幻天”二字。
但此刻,它正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。
那光芒极柔和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希望。
岩磐伸出左手,想要触碰它,却在距离三寸处停住了。
他不敢。
这枚令牌,在族中供奉了万载。
从他还是个懵懂石胎时,它就立在那里。
他的父母兄妹,族中所有人都在它面前跪拜过,祈祷过,流泪过。
但它从未有过任何变化。
万载如一日,它只是一枚冰冷的、沉默的令牌。
而如今——
岩磐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
“去请太上长老。”
此言一出,所有战士齐齐变色。
太上长老。
那是“石灵族”中唯一一个从数万载前幸存至今的活化石。
当年那场灭族之战发生时,他还只是个刚刚凝聚灵智的年轻战士。
后来,他带领残存的族人逃入秘境,一躲就是五万年。
五万年!
修真界中,人族元婴期修士的寿元也不过一两千年。
化神期能活四五千年,已是极限。
至于炼虚、合体期、甚至大乘期的老怪物,或许能活得更久,但已为此世所不容。
只能飞升上界,那等传说中的境界,常人根本无缘得见。
“石灵族”天生寿命漫长,远超他族。
而他们的太上长老,已经活过了五万年。
五万年岁月,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迹。
他已经无法行动,无法言语,甚至无法睁开眼。
他平时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间最深的石室中,如同一块真正的、毫无生机的顽石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他还活着。
因为他的眉心晶核还在微微跳动。
那是石灵族独有的生命迹象。
只要晶核还在跳,他就还活着。
只是,他太久太久没有醒过了。
岩山咽了口唾沫:
“磐叔,太上长老他……”
“去请。”
岩磐打断他,声音不容置疑。
四名战士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,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巨大的石板,从最深处的石室中缓缓走出。
石板上,躺着一个石人……
不,应该说是一块石头。
那石头约有一丈长,半丈宽,通体呈深沉的青黑色,表面布满无数细密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纵横交错,如同岁月的掌纹,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个石体。
石头的形状隐约可辨人形——有头颅的轮廓,有躯干的起伏,有四肢的延伸。
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,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。
这就是他们的太上长老。
岩磐走到石板前,单膝跪地,深深俯首。
“老祖,孙儿岩磐,有要事禀报。”
没有回应。
石板上的石头依旧沉默。
岩磐没有气馁。他抬起头,凝视着那块石头,一字一顿道:
“老祖,‘幻天’令——发光了。”
石板依旧沉默。
但下一秒——
一道极其微弱、极其缓慢的波动,从石板中传了出来。
那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但对于石灵族来说,足够了。
岩磐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老祖还活着!
他还活着!
他还能回应!
石板上的裂纹开始缓缓变化。
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纹,如同被春风唤醒的冰河,开始缓慢地蠕动、流转。
石纹每流转一寸,便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新生的、还带着微弱光泽的石质。
这个过程极慢极慢,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变化,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或许是一炷香,或许是一个时辰——石板上的石头终于有了形状。
那是一个无比苍老的面孔。
面孔的轮廓依稀可辨:
高高的颧骨,深陷的眼窝,紧抿的嘴唇。
但五官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淡淡的痕迹。
他的双眼紧闭,眼角处有两道深深的纹路——那是曾经流泪的地方。
他——还闭着眼。
但嘴唇,在微微颤动。
那颤动极轻微,若非仔细去看,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随着嘴唇的颤动,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,从那张苍老的面孔中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太古老了,古老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。
“……亮……给……我……看……”
岩磐连忙起身,快步走到祭坛前,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令牌取下,双手捧着,送到石板前。
令牌的光芒,比方才又亮了几分。
莹白色的光晕流转,映照在那张苍老的面孔上,竟让那模糊的五官显出几分生机。
石板上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。
眼珠已经彻底石化了,失去了任何光泽。
但眼眸深处,依稀可见两团极其微弱、极其黯淡的光芒。
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然而,在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——
那两团光芒,忽然剧烈跳动起来!
泪水,从那石化的眼眶中缓缓涌出。
那不是真正的泪水——“石灵族”不会流泪。
那是两缕极其稀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灵气,从眼眶中渗出,沿着脸颊滑落,滴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“‘幻天神殿’……又打开了?……”
那苍老的声音颤抖着,断断续续地响起,如同风化的岩石在风中呜咽。
“终于!……终于等到了!……”
岩磐单膝跪在石板前,恭敬道:
“老祖,令牌为何突然发光?请老祖明示。”
那苍老的双眼,凝视着令牌上的光芒,久久不语。
良久,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孩子……你可知……这令牌……的来历?”
岩磐一怔,恭敬道:
“孙儿知道。
这是当年宗主赐予我族的信物,庇护我等入秘境避难。
万载来,我等日夜供奉,不敢有忘。”
“信物……呵……不止是信物……”
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低低的笑,笑声中满是沧桑与悲凉。
“它!……不光是信物!……它还是!……钥匙!……”
岩磐瞳孔微缩:
“钥匙?”
“对!……钥匙!……”
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道,“‘幻天神殿’!……真正的‘幻天神殿’!……
并非在秘境某处!……而是在……虚空裂隙……最深处!……
若无特殊法门……终生无法寻得!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积攒力气,良久才继续说道:
“而开启……通往神殿的……虚空通道!……
只有……‘幻灵珠’!……
‘幻天神殿’开启了,所以……‘幻天’令……感应到了……”
岩磐浑身一震!
他终于明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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