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葬仙墟到中天域，三十万里，顾星辰只用了三天。

金仙巅峰的修为，与真仙初期已是天壤之别。仙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海，鸿蒙之钥与体内那道从天道心脏剥离的本源完美融合，每一次运转都在淬炼他的肉身与神魂。

但他没有沉浸在这种力量暴涨的快感中。

祖父消散前的那句话，一直在他心中回响：

“替我去看看，外面的天，到底是什么颜色。”

他抬头，望向那片淡金色的天空。

那金色，不是阳光，是天庭的“秩序之光”。它笼罩着仙界的每一寸土地，监视着每一个生灵的一举一动。

这就是天道的颜色。

冰冷，威严，不容置疑。

“我会看到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真正的天。”

第三天黄昏，他回到逆仙司。

叶无双站在那座假山前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。

看到顾星辰的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随即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。

“金仙巅峰。”

“三个月，从真仙初期到金仙巅峰。”

他摇了摇头，像是在感叹，又像是在释然。

“你祖父当年，也没你这么妖孽。”

顾星辰沉默了一息，说：“我见到他了。”

叶无双浑身一震！

“在墟渊深处。”顾星辰继续说，“他留了一道执念，在那里等了我三千年。”

叶无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。

三千年的等待。

三千年的守望。

三千年的——薪火相传。
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眶发红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连说三个“好”字，然后转身，向假山内走去。

“跟我来。有几个人，想见你很久了。”

（二）重逢

逆仙司地下空间，那座三层石楼的一楼大厅里，站着三个人。

两个是顾星辰认识的——焰心，凌锐。

一个是陌生的——一个身穿火红长裙的女子，眉眼间与红绡有几分相似，却比红绡更加张扬、更加炽烈。

“顾大哥！”焰心第一个冲上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
顾星辰感受到怀中那个瘦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没事了。”

焰心松开他，眼眶通红，却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我们在灵墟等了三个月，一点消息都没有。后来叶前辈派人来接我们，说你可能出事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我们都以为……”

“以为我死了？”顾星辰笑了笑，“死不了。你顾大哥命硬。”

凌锐站在一旁，没有上前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。

但他的眼神里，有太多东西——庆幸，释然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
“红绡呢？”顾星辰问。

凌锐沉默了一息，才说：

“她没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司徒戮醒了。”

顾星辰眉头一挑。

“醒了？彻底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凌锐说，“三个月前，那两枚碎片突然融合，然后他就……从碎片里走出来了。”

“不是夺舍，不是重塑肉身，是真正的、完整的‘回来’。”

“他现在的修为，金仙中期。”

顾星辰沉默了一息，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他又看向那个红衣女子。

女子上前一步，对着他微微一福。

“顾公子，我叫红鸾。红绡是我姐姐。”

顾星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
红绡的妹妹？

“姐姐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红鸾说，“她说，灵墟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，等处理完了，她和司徒戮会一起上来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红鸾沉默了一息，才说：

“天罚神殿的残余势力，最近在灵墟界蠢蠢欲动。他们不知道归墟已经消失，还在试图寻找进入遗迹的方法。”

“姐姐和司徒戮留在那里，一是守护遗迹和种子，二是——等那些人来。”

“等他们来，然后……一网打尽。”

顾星辰看着她，从她眼中看到了与红绡一模一样的、那种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火焰。

“你姐让你来，不只是为了传话吧？”

红鸾笑了。

那笑容，与红绡如出一辙——凶狠，张扬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。

“顾公子聪明。”

“姐姐说，仙界这边，需要一个能打的人。”

“她让我来，替她打。”

（三）八方的暗流

那天夜里，顾星辰、焰心、凌锐、红鸾四人，在石楼二层的房间里，围坐成一圈。

叶无双也在。

“三个月来，仙界发生了很多事。”叶无双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进墟渊之后，天庭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
“第七天，巡天使开始频繁在葬仙墟附近巡逻。”

“第十五天，有三名大罗金仙级别的‘天巡使’亲自进入葬仙墟搜查。”

“第二十一天，他们在墟渊入口处发现了异常的空间波动。”

“第二十三天，天庭发布了一道‘天诏’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卷银白色的卷轴，展开放在众人面前。

卷轴上，用金色符文写着几行字：

**“查下界飞升者顾星辰，身怀逆天之物，潜入墟渊，意图不轨。即日起，列为‘天字第一号逆仙’，悬赏——”

“活捉者，赐准圣道果一枚，功德一亿。”

“击杀者，赐大罗金仙巅峰道果一枚，功德五千万。”

“提供线索者，赐金仙巅峰道果一枚，功德一千万。”

大厅内，一片死寂。

准圣道果。

那是能让大罗金仙巅峰直接踏入准圣境界的至宝。

一亿功德，足够在仙界横着走几辈子。

顾星辰的项上人头，值这个价。

“现在整个仙界都在找你。”叶无双说，“明面上，有三十二名大罗金仙接了悬赏。暗地里，不知道还有多少。”

“你的画像，已经贴满了仙界的每一座城池。”

“你的气息烙印，已经被录入每一座传送阵的感应系统。”

“只要你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，三息之内，就会有至少十名大罗金仙赶到。”

顾星辰沉默地听完。

然后，他问了一个问题：

“灵墟那边，他们知道吗？”

叶无双摇头。

“灵墟界的飞升通道被天庭封锁了。他们上不来，也下不去。那边的消息，暂时传不过来。”

顾星辰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焰心看着他，忍不住问：“顾大哥，你不怕吗？”

顾星辰看着他，沉默了一息，然后说：

“怕。”

“但怕有什么用？”

“我祖父被镇压前，斩了三十七个巡天使。”

“墟被封印前，吞噬了无数世界。”

“他们都没怕过。”

“我一个后辈，有什么资格怕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那片淡金色的天空。

“让他们来找吧。”

“来一个，杀一个。”

“来两个，杀一双。”

“来多少——”

“杀多少。”

（四）逆仙司的底牌

第二天一早，叶无双带着顾星辰，来到逆仙司地下空间的最深处。

那是一座巨大的、被层层阵法封印的石室。

石室正中，悬浮着七团光芒。

每一团光芒中，都有一件器物。

“这是逆仙司三万年来的底蕴。”叶无双说，“七件‘逆天至宝’。”

“每一件，都是历代逆仙者用命换来的。”

他指向第一团光芒——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，剑身布满裂纹，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。

“此剑名‘斩天’。你祖父当年用的就是它。斩三十七名巡天使，剑下亡魂无数。后被天庭封印，我们花了三千年才偷出来。”

第二团光芒——一套暗金色的战甲。

“此甲名‘葬土’。葬沙族先祖遗留，可与葬沙血脉完美融合。红鸾来了，这套甲就给她。”

第三团光芒——一枚拳头大小的、乳白色的珠子。

“此珠名‘灵曦之心’。灵曦族母树崩解后，最后一道本源凝聚而成。焰心，这是给你的。”

第四团光芒——一块巴掌大的、灰黑色的令牌。

“此令无名。但它有一个功能——可以短暂屏蔽天道之眼的监视。三十息内，无论你做什么，天庭都看不到。”

第五团光芒——一卷残破的、不知什么材质的卷轴。

“此卷名‘破界’。展开后，可以撕裂空间，传送至任何你去过的地方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
第六团光芒——一枚拇指大小的、暗金色的丹药。

“此丹名‘涅盘’。服下后，无论多重的伤，都能在三息内恢复。代价是，之后三个月无法动用任何灵力。”

第七团光芒——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、灰白色的羽毛。

“此羽……”叶无双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“是墟留下的。”

“它临死前，用最后的力量，凝聚了这根羽毛，托梦给我。”

“它说，把它交给杀死它的人。”

“它说，谢谢你。”

顾星辰沉默地接过那根羽毛。

羽毛入手冰凉，却隐隐透出一丝温热。

他闭上眼，仿佛又听到了墟临死前那道疲惫而平静的声音：

“钥匙……谢谢……”

“万古……终于……结束了……”

他睁开眼，将那根羽毛郑重地收入怀中。

“我收下了。”

（五）启程之前

七天之后。

逆仙司地下空间，所有人聚集在石楼前。

顾星辰站在最前方，身后是焰心、凌锐、红鸾。

叶无双站在他们对面，身后是十几名逆仙司的核心成员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叶无双问。

顾星辰点头。

“第一站，去哪？”

“东极域。”顾星辰说，“那里有一座天庭的‘功德池’。池中镇压着三百名飞升者的神魂，被当作‘养料’日夜灼烧。”

“我要去，把他们都放出来。”

叶无双沉默了一息，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“我们在这里，等你们回来。”

顾星辰转身，带着三人，向通道走去。

走到通道口时，焰心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向叶无双。

“叶前辈，种子让我问您一句话。”

叶无双一愣：“什么话？”

“它问——您还记得当年在灵墟界，那个被您救过的小女孩吗？”

叶无双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死死盯着焰心，嘴唇颤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焰心没有再说，转身跟上顾星辰的脚步。

四人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
叶无双站在那里，久久没有动。

身后，一名逆仙司成员忍不住问：“司主，那个小女孩……”

叶无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，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“去查。”

“查什么？”

“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沙哑，“三千年前，灵墟界天罚分殿，有没有一个叫‘云萝’的女孩。”

“是。”

那人领命而去。

叶无双抬头，望向那片模拟出的淡金色天空。

云萝。

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名字。

三千年了。

原来，你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