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魔都的某个大型便民市场
空气中满是混杂着蔬菜泥土味、水产腥气和熟食香料的气息。
白子川坐在周强车上，看着窗外的市井烟火气。
“子川，这十天看下来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白子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十天，他跟着周强几乎跑遍了周家名下所有的产业，从早年发家的几个老牌物流转运中心，到后来为安置兄弟拿下的十几个新旧小区的物业办公室，再到那两个地段不错的商场，以及今天刚看完的这个大型的便民市场。
自然也看到了账本数字，这些产业都还挣钱，但就是利润率太低了，同样的投入，在其他产业本可以获利好几倍。
周强手下的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，也没什么专业技能，一般都是出把子力气，但能看出来他们大多都很尊敬他。
“爸，”
白子川转过头，“您这些产业根基扎实，现金流也稳定，便民市场和那几个小区的物业，更是实实在在的民生行业，只要服务好，基本盘很稳。”
白子川说的是实话。
周强的产业或许不够新潮，但是可以为许多人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“不过，爸，我也看到了一些问题，物流中心的自动化程度可以再提升，能省下不少人力成本，也提高效率。”
“而且人员结构老龄化比较明显，很多岗位其实可以优化，或者引入更专业的年轻管理团队和技术人才。”
周强沉默的开着车，前方的红灯亮起，他缓缓停下车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。
半晌，他才开口说话，“子川，你说得都对，这些道理我也明白！”
“你妈也常跟我念叨，说我这摊子太旧了，可是……”
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着白子川，“这些人，当年都是跟着我从工地里滚出来的兄弟，最穷的时候连一碗面分着吃，后来我运气好挣了点钱，开了公司，他们二话不说就跟着我干，脏活累活没怨言。”
“现在时代变了，我也老了可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，你说优化？裁掉谁？”
“老张？他儿子前年车祸没了，家里就靠他这点工资供孙子读书。”
“老王？他身体不行了，干不了重活，但让他去看个仓库大门总行吧？还有市场里那些老伙计，你让他们去学电脑？去跟年轻人拼？”
周强的语气并不激动，却字字沉重，像一块块石头，压在白子川的心上。
这不是简单的企业管理问题，这是情义，是责任！
“爸，”
白子川迎着他的目光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周强需要的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职业经理人来优化掉他的兄弟，榨干产业的最后一滴利润。
他需要的，是一个能够理解这份沉重情义，能够在他力不从心之后，继续扛起这份责任，在守住这份家业的同时，又能让这艘老船稳健前行，甚至焕发新机。
“爸，我觉得产业可以慢慢升级，模式可以逐步调整，”
“但人是根基，我不会动您的这些老兄弟。”
白子川顿了顿补充道。
“这可能慢一点，难一点，但这是您打下的江山，也是您留给我的担子，我会接好，您就放心吧！”
周强盯着白子川看了好一会儿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。
“子川，爸这些产业虽然不如浩哥那么高端，那么挣钱！但是爸是真希望能善始善终！”
周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白子川的肩膀，然后转回头，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，踩下一脚油门，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晚上，周强带着白子川参加了一个本地商会的晚宴。
席间免不了推杯换盏，周强是主角之一，白子川作为女婿和接班人也被频频敬酒。
他酒量尚可，但也架不住轮番上阵，等到宴会结束，被周强半扶半搂着塞进车里时，已经有些脚步虚浮，头重脚轻。
回到周家别墅时，已是晚上十点多。
客厅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，周朵朵和公孙琼华都还没睡，正在低声说着话。
听到门口动静，周朵朵立刻起身迎了过来。
一开门，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，再看白子川被父亲架着、脸色泛红、眼神有些迷离的样子，心疼地皱起眉。
“爸！你怎么又让子川喝这么多！”
她一边埋怨着，一边赶紧上前从另一边扶住白子川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哎呀，男人的应酬嘛，难免的……”
周强自己也喝了不少，但还算清醒，咧嘴笑了笑，被随后走过来的公孙琼华瞪了一眼。
“你就少说两句吧！自己喝还不够，还带着子川！”
公孙琼华数落着丈夫，手上却麻利的接过周强脱下的外套，又招呼阿姨去煮醒酒汤。
“我没事，朵朵，妈……”
白子川含糊地说着，想要自己站直，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。
“别说话了，先坐下。”
周朵朵费力的把他扶到宽大的沙发上躺下，拿过靠枕垫在他脑后，又吩咐阿姨拧了热毛巾来，细细地给他擦脸擦手。
阿姨很快端来了温热的醒酒汤。
周朵朵接过，坐在沙发边沿，一手轻轻托起白子川的头，一手端着碗，小心地喂到他嘴边。
“子川，张嘴，喝点醒酒汤，不然明天该难受了。”
周朵朵看着白子川皱着眉乖乖喝汤的样子，眼里满是心疼。
另一边，公孙琼华正一边给丈夫递热茶，一边低声数落着。
“你看看你，把子川灌成什么样了！他才刚接触你那些事情，哪经得起这么喝？以后注意点！还有，你那帮老兄弟，一个个敬起酒来没完没了，你也不拦着点……”
周强端着茶杯，嘿嘿的笑着，也不反驳，只是看着女儿细心照顾女婿的样子，再看看妻子虽然数落却满眼关心的神态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。
家嘛，就是这样！
有唠叨，有埋怨，但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温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