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夏日常被雨缠裹,清河镇这半月更是泡在水汽里。连绵的阴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,罩着镇上纵横的河道与连片的水田,溪畔、塘边的青草疯长,其中一丛丛羽状复叶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,叶片被雨水打湿后愈发青翠,风一吹便轻轻合拢,像极了怕痒的孩童——这便是合萌,镇上人更习惯叫它水皂角。
可这满河满塘的“水皂角”,此刻却成了百草堂的心头急。
辰时刚过,百草堂的木门吱呀推开,带着一身湿气的村民就络绎不绝地涌进来。药铺大堂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,却压不住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咳嗽与抱怨。掌柜王宁穿着藏青布衫,正坐在柜台后给一位老汉搭脉,眉头微微蹙着。他指尖刚触到老汉的手腕,便觉脉象濡数,抬头问道:“张老爹,是不是尿频尿急,夜里总起夜?”
张老爹连连点头,叹了口气:“王掌柜神了!这雨下得邪乎,我这毛病就犯了,尿道口火辣辣的,别提多难受。”旁边一位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凑过来,眼眶红红的:“王掌柜,你快看看我家娃,身上起了一身湿疹,抓得血淋淋的,夜里也哭着睡不着,还说看不清东西。”
王宁放下脉枕,伸手轻轻拨开孩子的衣领,只见孩童脖颈、胳膊上满是红斑丘疹,便转头对身后的驻店药师张阳说:“张药师,又是湿热作祟。张老爹是热淋,孩童是湿疹加夜盲,都得用合萌入药。”
张阳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,戴着副老花镜,闻言立刻转身去库房查货。没过片刻,他拿着空了大半的药柜抽屉走出来,脸上满是为难:“王掌柜,合萌的干品只剩半斤了!这半月来求医的都是湿热病症,合萌清热利湿、明目消肿,是对症的关键药,再用两天就断货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快就没了?”王宁皱起眉,“钱多多上次送的货呢?”
“别提了,”负责管库房的张娜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,接过话头,“钱掌柜说今年雨水大,合萌虽长得旺,但晾晒不易,干品货源紧张,下次送货得等三天后。”她是王宁的妻子,做事干脆利落,指了指窗外,“不过这溪畔、水田边倒是长满了鲜合草,就是得现采现用,还得挑干净的,避开污水区。”
王宁刚点头,就听到对面济世堂传来一阵敲锣声,伴随着孙玉国那略带夸张的吆喝:“走过路过别错过!济世堂独家神药,专治湿热、湿疹、夜盲症,立竿见影,无效退款咯!”
众人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济世堂门口挂着一块红布招牌,孙玉国穿着锦缎长衫,正唾沫横飞地招揽顾客。他是百草堂的老对头,总想着抢生意,此刻见百草堂这边人多,更是铆足了劲吆喝。
“孙掌柜这是又在卖什么‘神药’?”张阳推了推老花镜,语气里带着不屑,“合萌性微寒,治湿热得辨证配伍,他倒好,八成又是用一堆寒凉药乱搭。”
果然,没过一个时辰,就有几位村民捂着肚子跑回百草堂,脸色苍白。其中一位正是刚才在济世堂门口犹豫的李婶,她扶着门框,苦着脸说:“王掌柜,我刚才听孙掌柜说得好听,买了他的‘神药’给孙子喝,结果孩子喝完没多久就开始腹泻,拉得腿都软了,我自己也觉得胃里发凉,难受得很。”
王宁赶紧让李婶坐下,给孩子搭了搭脉,随即了然地摇了摇头:“李婶,孙掌柜用的寒凉药太多了。合萌本身性微寒,对付湿热虽对症,但脾胃弱的人得搭配温性药材调和,他只顾着见效快,堆砌寒凉药,这不就加重脾胃虚寒了嘛。”
张阳在一旁补充道:“就是!鲜合萌每日用量不能超30克,干品也才10-15克,孕妇和过敏体质的人还得慎用。孙掌柜这么乱用药,没出大事就算万幸了。”
正说着,王宁的妹妹王雪从外面跑进来,身上沾了些泥水,手里还攥着一株植物。她是药铺的学徒,十**岁的年纪,活泼好动,总爱闯祸但记性好。“哥,嫂子,张药师,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!”她举起手里的植物,叶片一碰就合,兴奋地说,“这草真有意思,像含羞草一样,我在溪畔看到好多!”
林婉儿跟着走进来,她是百草堂的护道者,身手利落,负责采药与护店,此刻无奈地拍了拍王雪的肩膀:“傻丫头,这不是含羞草,是合萌,也就是水皂角,咱们正缺的药材!你这记性,上次教你的别名怎么又忘了?”
王雪吐了吐舌头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这不是觉得‘野含羞草’更好记嘛!再说它长得也太像了。”她转头看到李婶家孩子难受的样子,连忙问道:“这合萌真能治湿疹和夜盲?那咱们赶紧去采啊!”
王宁站起身,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阴雨:“事不宜迟,婉儿,你带着雪儿去溪畔采鲜合萌,注意要采地上部分,避开污水区,别采错了。张阳,你先给李婶和孩子开个缓解的方子,用干姜配茯苓,中和一下寒凉之气。张娜,你守着药铺,安抚好其他村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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