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弘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容。
“既然这么巧遇到，不如一起吃个饭？今天我做东。”
他说话时，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楚峰身上扫了一眼，带着几分打量。
楚峰尚未开口，夏芊芊已经淡淡回绝。
“不必了。雷少请便吧。”
语气干脆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雷弘一愣，显然没想到会被拒得这么直接，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。
“芊芊，我只是觉得人多热闹些。”
“而且醉月楼的包厢不小——”
“不方便。”
夏芊芊打断他，神情冷淡。
“我们已经订好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雷弘再纠缠，反而显得掉价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那行吧，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
尚杰始终低着头，几乎是贴着雷弘的影子走的，脚步匆忙，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，夏芊芊这才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语气恢复如常，率先推开了包厢的门。
包厢内陈设古雅。
原木桌案，屏风上绘着水墨山河。
窗外正对秦淮河，夜色初起。
灯影倒映在水面上，静谧而安逸。
两人落座后，包厢门轻轻合上。
夏芊芊端起茶盏，请楚峰倒了一杯茶。
“来，喝杯茶！”
“谢谢！”楚峰端起茶杯，品了一口。
然后他旁敲侧击，将话题引到雷弘身上。
“芊芊，刚才那位雷少是什么来路？”
“他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啊？”
夏芊芊轻哼一声。
“他啊，名字叫雷弘。我才看不上他呢，说实话！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人。”
“此话怎么说？”楚峰透出浓厚的兴趣。
“这小子是个败家子，一点脑子没有，经常被人坑！在金陵是有名的散财童子。”
夏芊芊说着露出鄙夷之色。
“什么意思！”楚峰侧耳倾听。
夏芊芊补充道：“他喜欢赌钱，每年都被狐朋狗友拉去赌博，光去年过节，就听说他输了将近一千万，死不悔改……”
“年年如此，明显是坑，可是他年年还赌。雷家迟早败在他这一代。”
“这么说，雷家还有些实力。他们家是做什么的？”楚峰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。
夏芊芊见楚峰感兴趣，想了想：“有一点家底吧，他爷爷雷景安是一位鉴定大师，你明天能遇到。
他父亲倒是挺一般，是位大学老师。”
楚峰眉头一紧：“老师？不会那么巧吧？”
心里那根线瞬间绷紧。
他想起了鉴古斋里那幅《松鹰图》。
那枚金陵美术学院的收藏印章。
“什么那么巧？”夏芊芊不明所以。
“额……”楚峰重新组织了言语，问道：“我是说，雷弘的父亲不会是金陵美术学院的老师吧？”
“好像还真是！你怎么知道的！”
夏芊芊眼睛瞪得老大，一脸惊讶地看着楚峰。
“没什么，我就随口一提，想着有空去金陵美术学院去看看的。”楚峰敷衍了一句。
可脑海中，思绪却迅速串联起来：尚杰的异常反应、那幅《松鹰图》的来历、雷家没有任何报案记录……
如果画是雷家流出的，事情就耐人寻味了。
楚峰想着有机会去调查一下。
正想着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，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先是清炖秦淮河刀鱼，汤色清亮，鱼肉细嫩；
接着是蟹粉狮子头，蟹粉甘甜与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；
雨前龙井虾仁茶香清雅，回味悠长。
随后还有几道精致菜肴，分量不多却处处讲究。
楚峰他正细细品味时，门外传来轻柔叩门声。
随即，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子站在门外，身着一袭改良版墨绿色旗袍，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。
女子手中托着一个红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只黄釉瓷盘和两个小酒盅。
“芊芊，听说你来了，我来跟你说说话。”女子笑容得体，声音柔和。
夏芊芊眼睛一亮，起身相迎：“芸姐！快进来。”
被称为“芸姐”的女子款步走近，目光在楚峰身上停留一瞬，微微颔首示意。
夏芊芊连忙介绍：“芸姐，这是我朋友楚峰。楚峰，这是醉月楼的老板，林芸。”
楚峰起身致意：“林老板，幸会。”
“楚先生客气了。”林芸微笑，将托盘放在桌边空处，先为三人各斟了一小盅酒。
“这是自家酿的桂花陈，不烈，配今晚的菜正好。”
三人举杯轻碰，酒液入口温润，带着桂花香气，确实雅致。
放下酒盅后，林芸却没有立即离开。
而是将目光投向托盘上的黄釉盘，语气带着恳求。
“芊芊，今天你来的真巧，我这有一件小事想麻烦你。”
“芸姐你说。”夏芊芊很爽快。
林芸轻抚那只黄釉盘：“是这样，前些日子，一位老顾客用这件东西抵了部分酒席账款。
说是嘉靖官窑，我心里没底，就想请你帮着掌掌眼。”
夏芊芊闻言，侧身看向楚峰：“芸姐，那你可是找错人了。”
林芸表情一凝，以为夏芊芊要拒绝。
然而，夏芊芊指了指楚峰：“你应该询问楚峰，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，我这点眼力在他面前可不够看。”
林芸见夏芊芊对楚峰如此评价，重新打量楚峰。
“那太好了，楚大师可否帮忙看看？”
林芸将黄釉盘轻轻推到楚峰面前，眼中含着期待，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毕竟楚峰太年轻，她心里未必全信。
楚峰点头：“林老板客气了，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，那我就看看。”
他没有立刻去拿盘子，而是先静静观察了几秒。
灯光下，黄釉盘静静躺在红木托盘上，釉色明亮均匀，确实惹眼。
说罢，楚峰将盘子小心端起，先看造型。
撇口，弧腹，圈足，线条流畅端庄。
指腹隔着手套轻轻摩挲口沿，感受其弧度转折的工艺水准。
“造型规整，是官窑气度。明清黄釉为尊，只能给宫里使用，这自然是官窑无疑。”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接着，他倾斜盘子，借着灯光细看釉面。
釉色匀净，光泽温润如玉，是典型的明代黄釉特征。
“釉面晶莹透澈，浇釉技法施釉，均匀度很好。”楚峰点评着，翻转盘子看底足。
底足修整干净，露胎处胎质洁白细腻。
盘底中心施白釉，双圈内青花书“大明嘉靖年制”六字双行楷书款。
楚峰凝神细看款识，半晌，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这声很轻，却让林芸和夏芊芊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楚先生，可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林芸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