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!!”
张三猛地睁开眼睛,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,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
眼前是微微晃动的马车顶棚,身下是铺着薄毯的硬木座椅。
窗外,景物正以平稳的速度向后倒退——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透过车帘缝隙,在车厢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。
他坐起身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那个梦……太真实了。
酒池肉林,纵横的玉体,痴傻的余生,扭曲的千仞雪,还有最后神座上那个面目全非的怪物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,仿佛他亲身经历了数十年的荒唐与毁灭。
尤其是最后千仞雪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。
张三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些阴影像抖落灰尘一样甩开。
“只是梦!只是梦……”
张三低声自语,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还好,那都不是真的。
张三捂着发烫的额头,他记得真实发生的一切:在千仞雪的授意下,刺豚斗罗驾车送他们出城,到了城外官道岔路口,刺豚斗罗便以“需回城保护殿下”为由告辞离去。
这边张三也没有刻意挽留,毕竟刺豚斗罗究竟还是保护千仞雪为重,让他陪自己前往荆棘花教区也是过分了。
临别前,刺豚斗罗特意嘱咐,此去荆棘花教区路途遥远,务必小心。
然后,驾驶马车的任务就落到了阿丽曼和阿丽娜身上。
张三本是打算自己来开,反正距离下一个驿站也不是太远,但姐妹俩不好意思让张三驾车当车夫,她们俩坐车厢里跟个大小姐似的。
只是这对姐妹俩从未驾过马车,起初手忙脚乱,马匹不听使唤,车轮在道路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车辙。
张三只得亲自示范,手把手教她们如何握缰、如何控制方向、如何让马匹保持匀速。
北境草原儿女到底在御马方面天资聪颖,不过半个时辰,阿丽曼就已经能稳稳驾着马车沿车辙前行,阿丽娜也在姐姐的指导下学得有模有样。
“恩人,您去车厢里休息吧。”阿丽曼当时回头说道,小麦色的脸上满是认真,“驾车的事交给我们,我们轮流来。”
张三本想坚持三人轮换,但不知为何,一回到相对封闭的车厢内,连日来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——救桃乐丝时的精神力透支,与千仞雪分别时的心绪波动,还有对前路的隐约不安……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,让他眼皮越来越沉。
最后张三只说了一句“那你们累了就叫我”,便靠着车厢壁沉沉睡去。
然后,就是那个漫长而荒诞的噩梦。
张三深吸一口气,掀开车帘看向窗外。
官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农田,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庄。马车行驶得很平稳,车轮压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规律的“咯噔”声。
看来姐妹俩驾车的技术已经相当熟练了。
张三心中稍安,推开车门,准备换她们休息。
“阿丽曼,阿丽娜,你们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驾驶座上,阿丽曼和阿丽娜并排坐着——但两人都闭着眼睛,脑袋歪向一边,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。阿丽曼的双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,阿丽娜更是整个人靠在了姐姐肩头,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。
她们睡着了。
两姐妹都睡着了!
而更可怕的是,马车前方不到二十丈处,官道拐了一个弯,右侧是一片缓坡,坡下是一条不宽但水流颇急的溪流。按照现在的方向和速度,再过一会儿,马车就会冲出道路,翻下缓坡,一头栽进溪水里!
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马车要损毁了可就麻烦了。
“醒醒!快醒醒!”张三厉声大喝,同时一个箭步跨出车厢,伸手就去抓缰绳。
阿丽曼被惊醒,猛地睁开眼,但意识尚未完全清醒,反而下意识一拉缰绳。
阿丽曼的力气是很大的,这让本就不太听话的马匹受惊,发出一声嘶鸣,前蹄扬起,车身剧烈颠簸!
“别乱拉!”张三已经抢到驾驶座旁,一手稳住阿丽曼的手,另一只手迅速接过另一根缰绳,用力向后勒住,“吁!吁!稳住了!”
阿丽娜也被颠醒了,慌乱中想要帮忙,却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马车距离溪流边缘已不足五丈!
张三咬紧牙关,双臂肌肉贲起,魂力灌注双手,死死拉住缰绳。一旁的阿丽曼也连忙顺着力道帮忙,然而由于已经到了下坡,两匹黑马依然嘶鸣着,马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,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滑——
三丈!
两丈!
就在前轮即将冲出道路边缘的刹那,马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最前端的车轮距离坡边只有不到一尺,几块松动的土石滚落下去,“扑通”几声落入溪水。
车内一片死寂,只有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溪流哗哗的水声。
阿丽曼和阿丽娜脸色惨白,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陡坡和溪流,又转头看向张三,眼中满是后怕与愧疚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阿丽娜的声音发颤,“我们……我们不知道怎么就……”
张三松开缰绳,长长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,后背的衣衫也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定了定神,没有立刻责备,而是先下车仔细检查了马匹和车辆——还好,马匹没有受伤,车辆结构也完好。
然后张三才转过身,看着两姐妹,语气严肃但并未动怒:
“怎么回事?你们不是轮流驾车吗?怎么会两个人都睡着了?”
“我们骑马是骑过,但坐这种跟摇摇床一样的马车坐得太少,确实容易犯困。”
阿丽曼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所以我们俩就边驾车边聊天提神,本来是我驾车,阿丽娜在旁边陪我说说话……后来她说困了,就靠着我休息。我……我本来想坚持的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也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满是自责。
阿丽娜也小声道:“安娜姐姐,对不起……是我太没用了,差点害了大家……”
张三看着她们沮丧又后怕的样子,心中的那点怒气也消散了。他叹了口气,在驾驶座上坐下,示意两姐妹往里面挪挪。
“不怪你们。”张三摇摇头,“你们第一次长途驾车,又赶了一夜的路,会疲劳是正常的。是我考虑不周,不该让你们单独驾车这么久。”
张三抬头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升高,显然已经过了清晨了。
“你们进车厢休息吧,接下来我来驾车。”张三从阿丽曼手中接过缰绳,“找个合适的地方,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,也让马匹歇歇脚。”
阿丽曼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张三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得点头:“那……恩人您辛苦了。有事一定要叫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张三应了一声,轻轻一抖缰绳,控制马车缓缓转向,回到道路中央,然后调转方向,继续沿着官道向南驶去。
阿丽曼和阿丽娜钻进车厢,但经过刚才的惊吓,两人一时也睡不着了,只是靠坐着,时不时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外面驾车的张三。
马车重新平稳前行。
张三握着缰绳,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,脑海中却又不自主地浮现出梦中的片段——千仞雪冰冷疯狂的笑容,唐月华绝望的泪水,还有那个被锁链拴住、痴傻流口水的自己……
他用力摇了摇头,将这些杂念驱逐出去。
梦只是梦。
现实是,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,去往需要他的地方。身边是真心想要报恩的伙伴,身后是牵挂他的人的期盼。
至于那个荒诞恐怖的噩梦……就当是一次警示吧。
警示他不要迷失,不要被**吞噬,不要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。
张三抬头,看向南方天际。
荆棘花教区,还在遥远的前方。
但无论如何,他都会走下去。
马车辘辘,载着三人一车,向着未知的险途,坚定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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