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女皇武则天用二张兄弟建议之言,乃遣职方员外郎徐彦伯等,召传庐陵王李哲至东都洛阳。李哲也就是后来的唐中宗李显。
李显先后被软禁于均州(今湖北省丹江口市)、房州(今湖北省房县)十四年,只有妃子韦氏陪伴,两人相依为命,尝尽了人世的艰难。他被囚禁后不久,李旦上表逊位,母后武则天登上了皇帝宝座,成为一代女皇,李唐宗室子弟被杀戮者不可胜数。中宗闻听后也是心惊胆战。这期间,扬州发生了徐敬业等人的兵变。不久,宗室琅玡王李冲、越王李贞等人也相继起兵。他们都打出了反对武则天、匡复庐陵王的旗号。这一形势,不仅没有让被废的中宗皇帝看到多少希望之光。相反,更加剧了内心的忧惧。中宗多年来一直惶惶不安,常常晚上睡下不久,就被噩梦惊醒。每当听说武则天派使臣前来,在房陵忐忑度日,一度惶恐异常想要自杀,韦氏劝慰他说:“祸福倚伏,这是没有常理的,人哪能没有死呢,何必立即就去。”此后,李显与韦氏多年同甘共苦,情义非常深厚。李显向韦氏许愿,如果有一天重见天日,绝不会辜负她。
圣历元年(698年)三月,女皇武则天假托李显有病需到洛阳治疗,派遣职方员外郎徐彦伯秘密召回李显及家人。庐陵王李显结束了流放的生活回到洛阳。
女皇武则天留居宫中,佯称为他疗疾。狄仁杰因事涉诡秘,心中尚且感觉怀忧,于是进入宫求见,女皇武则天与狄仁杰说谈庐陵王李哲回宫之事。
狄仁杰听后,于是问道:“陛下既召还庐陵王,何故未得一见?”
女皇帝武则天道:“卿尚疑朕吗?”随即呼庐陵王李哲出幄。
狄仁杰审视了一下,果然确实是庐陵王李哲本人,这才下拜顿首道:“王已还宫,人未曾晓,怪不得议论纷纷,还疑是假了。”
女皇武则天于是令庐陵王李哲出舍龙门,备礼迎还,中外大悦。
武承嗣以自己想当皇子的计划失败,郁郁不乐,竟至成疾。
武承嗣之次子武延秀,因女皇武则天下令让武延秀与阎知微一同前往突厥。打算由武延秀亲自迎娶默啜可汗的女儿为妻。
指婚胡女,亲迎届期,不得不遣往突厥。女皇武则天令阎知微署春官尚书,与署司宾卿杨齐庄,赍金万两,帛万匹,偕武延秀同行。
凤阁舍人张柬之入谏道:“自古到今,未有中国亲王,娶夷狄女,还请陛下详察!”
女皇武则天不省,且迁出张柬之为合州刺史。至武延秀来到突厥南庭,武承嗣已一命呜呼,其长子武延基袭爵,本应称为嗣魏王,武则天因犯承嗣讳,特改号继魏王。二名不偏讳,武则天改嗣为继,也是对名字称呼过于执着。
武承嗣早死数年,还算幸事。
突厥可汗默啜单于,闻武延秀到来,先召入阎知微。阎知微即将礼单奉呈,由默啜验收毕。
默啜看后,竟而脸上变色,愤愤不满说道:“我女应配李氏,奈何来一武家儿?我突厥世受李氏恩,闻李氏尽被屠灭,只有两子尚在,我将发兵辅立,俟得正位,送女未迟。”
金帛已收,女却不嫁,还要说出绝大道理,令人拍案叫绝。
这一席话,说得阎知微面色如土,不由的跪下叩头,吁请如约。你说和亲可恃,究竟靠得住否?
默啜笑道:“汝何必多虑,尽管留居我国,我便许汝为南面可汗,可好吗?”
阎知微听得“可汗”二字,又不觉喜出望外,拜谢而起。
默啜单于叱令左右,将武延秀拘拿囚住,不准入见,且写了一封责问书,遣杨齐庄折还。
女皇武则天正静待和亲消息,忽由齐庄返谒,报称突厥悔婚状,且呈上来书。
女皇武则天一瞧,不禁大怒,原来书中列举武氏五大罪:
(一)以前给的谷种都是蒸熟的,种下去作物不能生长。
(二)金银器多系伪劣品,并非真物。
(三)突厥可汗曾赏给中土使者贵重的服饰,俱被武氏剥夺。
(四)彩帛等丝制品质量低劣。
(五)突厥可汗的女儿,当嫁天子的儿子,武氏小姓,门户不配,休得妄想结婚。最后宣称他要带领军队进取河北,南下勤王,反周复唐等情。
气得武则天这张粉脸,青一块,红一块,几乎像个黑煞红神。
女皇武则天当下派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,又是一个武家儿。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,幽州都督张仁亶为天兵东道总管,统军三十万,出军征讨突厥。再遣左羽林大将军阎敬容、李多祚,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,将兵十五万为后援。各军依次出发,渡河北进。
默啜已自率十万骑,南向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。静难 军使慕容玄崱,迎降默啜。默啜遂入围妫檀等州,又分兵攻陷定州,杀刺史孙彦高,及吏民数千人,再进兵赵州。刺史高叡与妻秦氏,募集吏民,及所有家奴,执械守城。
默啜见刀兵森列,旗帜严明,倒也不敢轻攻,乃令阎知微至城下招降。
阎知微投降后得到 “汉可汗”的头衔,当然要有所建树,于是担任先锋官,带兵前来攻打唐朝的赵、定二州。
将军陈令英负责守护赵州城西门,阎知微在城下放话,要陈令英早早投降,否则突厥大兵到,杀无赦。
陈令英不理他。这时突厥大队人马来到,阎知微急忙前去迎接,在城下与突厥士兵们连手踏起了《万岁乐》歌。踏歌是歌与舞的结合,一般分为宫廷踏歌、民间踏歌,是一种舞蹈。汪伦踏歌为送朋友,蓝采和踏歌是为了宣扬虚无的宗教哲学,而阎知微则用欢快的踏歌舞蹈来谄媚外敌,搞投降活动,为人深不齿。
陈令英质问:“你身为大周尚书,怎么能投降突厥人并在这里舞蹈,也不感到羞耻?”
阎知微为自己辩护说:“我也是为番人所逼迫,身不由己,舞蹈也是不得已为之。”
默啜大军围住赵州后,长史唐般若立刻做了汉奸,攻城时打开城门接应敌人入城。
刺史高睿和妻子秦氏服药装死,敌人把他们抬到默啜面前,默啜向他们出示金狮子带、紫袍,说:“投降则授官,不投降则处死!”
高睿看着他妻子,他妻子说:“今天正是我们报答国家恩典的时候!”
于是两人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。到了第二天晚上,敌人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,便杀死二人。
后来突厥兵退,唐军收复失地,唐般若被灭族,高睿被朝廷追赠为冬官尚书,定谥号为“节”。 夫妻二人一片丹心,可谓忠臣烈妇。
赵州被攻陷,官吏人民非死即降。默啜又入攻相州,寇势益炽。
武则天改号默啜为斩啜,不忘故智。悬赏购斩默啜人头者,许封王爵。又调任沙吒忠义为河北道前军总管,李多祚为后军总管,往援相州。一面立庐陵王李哲为皇太子,复名为显,赐姓武氏,命为河北道元帅,出军防御突厥。改封豫王李旦为相王,领太子右卫率。先是突厥启衅,大兵迭发,都城因募民为兵,月余不满千人。及太子为元帅,应募日众,不到三五日,即数满五万人。
太子李显乃自请出师,武则天不许,但命狄仁杰为副元帅,令代行元帅事,率军北征。女皇帝武则天亲饯都门,狄仁杰拜命而去。途次迭接军报,乃是默啜大掠赵、定二州,得男女**万口,悉数坑死,取金帛北归。
狄仁杰忙檄各道兵追剿,自己也督领十万骑,倍道疾趋,到了赵州境外,不见一虏,就是各道人马,也没有一兵一卒到来,乃长叹数声,回驻赵州。
未几,奉制为河北道安抚大使。狄仁杰疏请曲赦河北诸州,一无所问。幸得武则天批准,乃招抚百姓,凡经突厥驱掠等人,悉令递还原籍。散粮施赈,修驿通师,自食蔬粝,严禁部兵侵扰百姓,河北复安。
原来默啜节节败退,不得不撤离赵州。阎知微这个傀儡可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,默啜决定抛弃他,于是在大军北还时告诉阎知微:“你自由了!可以回南朝了。”
就是将其释放。阎知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抛弃,大靠山失去,故国不会放过自己,他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、丧家之犬,只得四处躲藏凄惶度日,不久即被边境上的大周官军擒拿,押送到京城。
女皇武则天听到阎知微被抓回来,大喜,立刻下令将其处于磔刑,即车裂(用五匹马将人向五个方向拉),分裂他的肢体于西市,并命令百官一起向他的尸体射箭。河内王武懿宗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,他走到距离阎知微尸体七步远的地方,连发三箭,都没有射中,也算是窝囊胆小到极点了。最后阎知微尸身上插满乱箭,如同刺猬一样。这样武则天还不解恨,命令再剔光他的肉,挫断他的骨头,灭他的三族,就连不认识的远房亲戚也都被抓来一同处死。最凄惨的是族中的孩子,才七、八岁,也被抱到西市处死,老百姓可怜孩子,给他们一些糖果,小孩子懵懂不懂事,不知大难临头,还互相抢夺糖果,觉得很好玩。旁人都不忍心,连监刑的御史也不忍杀害孩子,请示武则天留下孩子不杀。最后经大臣们说情,才免除孩子们一死。 就这样,阎知微以极其凄惨的方式结束了他奴颜婢膝的一生。
蹋歌之乐何如?
武则天乃制令各道班师,并召还仁杰,改授内史。
武则天皇帝复得改忧为喜,行乐深宫。事有凑巧,那吐蕃将赞婆弓仁,俱率部众来降。武氏大喜,忙令羽林军飞骑往迎。
原来吐蕃自钦陵为相,威行四方,钦陵居中秉政,子弟出握兵权,内外相维,强盛了二十余年。
武氏临朝,曾屡次发兵前往讨伐,迄无成功。唯长寿元年,由西州都督唐休璟,及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等,攻破吐蕃兵,夺还龟兹、于阗、疏勒、碎叶四镇,仍置安西都护府,发兵驻守。
钦陵又常入寇,与守兵相争,互有胜负。
万岁通天元年,女皇武则天又遣使求和,请罢安西四镇戍兵,并乞分突厥十姓地。当由武氏派通泉尉郭元振,与议和约。元振索还吐谷浑诸部,及青海故地,方得与突厥五姓相易。钦陵不从,彼此相持不决,几成悬案。会吐蕃赞普器弩悉弄,年已浸长,因患钦陵擅权,密与大臣论岩等,谋除钦陵。可巧钦陵外出,器弩悉弄托词游猎,号召兵士,掩捕钦陵亲党,得二千余人,一并杀死。又遣使召还钦陵兄弟,钦陵闻变,抗命不受。器弩悉弄自引兵往讨,钦陵兵溃自杀。
钦陵弟赞婆,素守东方,钦陵子弓仁,曾统辖吐谷浑七千余帐,至是同来款塞,情愿投诚。既得中使礼迎,遂欢天喜地地入朝晋谒。
武则天当面授封赞婆为辅国大将军,兼归德郡王,弓仁为左羽林大将军,兼安国公,皆赐铁券。赞婆愿为中国戍边,乃更授右卫大将军,令即率部众戍河源谷。
才经年余,赞婆病死,追赠安西大都护,另遣御史大夫魏元忠,为陇右诸军大总管,率同陇右大使唐休璟,严备吐蕃。适值吐蕃将麹莽布支,入寇凉州,唐休璟邀击洪源谷,披甲陷阵,六战皆克,斩首二千级,莽布支遁去,唐休璟凯旋。
还有一种可喜的事情,也是同时奏报。先是契丹降将李楷固、骆务整,由狄仁杰押解送往东都,廷臣以连番出兵,将士多为二人所伤,拟处置极刑,以慰冤魂。
武则天却也踌躇,命将二人系狱待决。这个时候,召狄仁杰还朝,问及二人处置。
狄仁杰奏道:“楷固务整,骁勇绝伦,他能为契丹尽力,也必能为我效忠,但请加恩抚驭,不患不转为我用。”武氏乃命将二人赦罪。仁杰复请给官阶,因再加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,务整为右武威卫大将军,令出剿契丹余党。二将同往朔漠,捕得余党多人,还都献俘。武氏受俘含枢殿,改
元久视,擢两人为大将军,且封楷固为燕国公,赐姓武氏。大集群臣,入殿赐宴。
女皇帝武则天亲举觞赐狄仁杰道:“事出卿力,卿可尽此一觞。”
狄仁杰受饮毕,且奏道:“这是陛下威灵,将帅尽力,臣有何功可言?”
女皇武则天嘉他谦让,欲加厚赐,狄仁杰固辞,才算罢议。吐蕃契丹事,皆随突厥事带叙,此即属辞比事之法。
但是狄仁杰入相,也非全出武氏明鉴,追溯由来,实是纳言娄师德曾推荐狄仁杰为宰相。狄仁杰对此丝毫不知,反而在拜相多次排挤娄师德,使得娄师德最终被放为外任。
女皇武则天问狄仁杰道:“娄师德贤明吗?”
狄仁杰道:“他担任将领谨慎守职,但是否贤明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武则天又问:“娄师德知人吗?”
狄仁杰道:“臣曾与他同朝为官,从没听说过他知人。”
女皇武则天拿出娄师德举荐狄仁杰的奏章,道:“我用你为宰相,就是娄师德举荐的,看来他确实知人啊。”
狄仁杰闻言,顿时大惭,叹道:“娄公盛德,我被他宽容相待却不知道,我不及他太远了!”
贤如狄梁公,尚不能无私意。
武则天微笑道:“朕得用卿,实由师德推荐。师德能荐卿,难道不得为知人吗?”
狄仁杰不觉怀惭,及退,语同列道:“娄公盛德,我为所容,今日才得知觉,未免愧对娄公呢。”嗣是仁杰记在心中,仍欲引与共事。
圣历二年(已亥,公元699年),正月初一,女皇武则天 在通天宫行“”告朔”之礼。初六日,朝廷封 嗣李旦为相王,领太子右卫。 朝廷任命左台中丞吉项为天官侍郎,右台中 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,一并任同平章事。
正月初八,朝廷设置控鹤监丞,主薄等官, 他们大多是受女皇武则天宠爱的人,同时也用一些 有才能的人和文学之士以相配合。任用司卫 卿张易之为控鹤监,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, 殿中监田归道,夏官待郎李迥秀,凤舍人薛 稷,正谏大夫临汾人员半千都任控鹤 监内供奉。
薛稷是薛元超的侄子。半千都 认为古代没有这样的官职,而且现在所聚集的 又多是一些轻浮放荡的人士,因此上疏请求 废除,于是冒犯武皇旨意,被降职为水部即中。
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弟司农卿宗晋卿,因 贪赃受贿达万余缗钱和住宅过度豪华,宗 楚客被降职为播州司马,宗晋卿被流放峰 州。
太平公主观看他们的住宅后,感叹道:“看 到他们的住所,我们都白活了。”
正月二十五日,女皇武则天赐太子姓生武氏,大赦 天下。
女皇武则天长出重叠的眉毛,呈八字形,百官视贺。 朝廷在黄河南北设置武骑团,以防备突厥。
二月初四,女皇武则天前住嵩山,途经缑氏县, 参拜升仙太子庙。二月十二日,女皇武则天感觉自己年纪大了,恐怕自己死后太子与武氏诸王等不能相容。于是在四月十八日,命令太子李显, 相王李旦,太平公主李令月和武攸暨等人拟定互不伤害 的誓词,在明堂向天地立誓,并将誓词 铭刻在铁契上,收藏于史馆中。
秋季七月,朝廷命令建安王武攸宜留守 七月初四,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归附朝廷 八月十二日,突骑施乌质勒派遣他儿子遮弩 前来朝见,朝廷派遣侍御史元城人解琉安 八月十九日,朝廷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,太子 官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,仍一并任同凤阁鸾台 三品。鸾台侍郎,同平章事杨再思被罢免为 左台大夫。二十六日,相王李旦兼检校安北大都护。 朝廷在命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,同平章事。 纳言,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去世,终年七 十岁。他在位为臣四十多年,谦恭勤奋,毫不 懈怠。追赠凉州都督,谥号贞。
娄师德字宗仁,郑州原武(今河南原阳)人。
身长八尺,方口薄唇,生平与人无争,遇事辄让。
贞观十八年(644年),二十岁的娄师德考中进士,被任命为江都(今江苏扬州)县尉,后累迁至监察御史。
娄师德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,临行之时,娄师德问道:“我是宰相,你也担任州牧,我们家太过荣宠,会招人嫉妒,应该怎样才能保全性命呢?”
弟弟道:“今后即使有人吐我一脸口水,我也不敢还嘴,把口水擦去就是了,绝不让你担心。”
娄师德道:“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。人家朝你脸上吐口水,是对你发怒。你把口水擦了,说明你不满,会使人家更加发怒。你应该笑着接受,让唾沫不擦自干。”
时人闻言,皆服他器量。
长寿元年五月,女皇武则天曾颁布禁屠令,禁止屠宰禽畜。当时娄师德担任御史大夫,到陕西公干,吃饭时厨子送上一盘羊肉。
娄师德道:“皇帝严禁屠杀,怎么会有羊肉?”
厨子道:“这只羊是豺咬死的。”
娄师德笑道:“这只豺太懂事了。”于是吃了羊肉。厨子又端上一盘鱼脍,娄师德又问。厨子又道:“这只鱼是豺咬死的。”娄师德斥骂道:“你这个蠢货,豺怎么能咬死鱼呢,你应该说是水獭咬死的。
娄师德此人说将起来,与一些卑鄙无耻之人很是不同,在此又多话一段故事。
左拾遗张德,多年盼望生个儿子,恰在这一年老婆生了个“茶壶嘴嘴”。他欣喜异常,同僚纷纷到家贺喜。为了答谢来宾,张德宰了一头羊摆酒宴请同僚。席间,补阙官员杜肃偷偷塞了一只肉饼在袖口里,当夜上表武则天,告发张德不守臣规,违背了“禁止杀生”的命令,犯下大罪,请旨将张德罢官,关进大狱。
第二天早朝,皇帝武则天不露声色,慢慢地问张德:“听说你添了个儿子?很高兴是不是?”
张德以为是女皇关心他,非常高兴,立即跪地,叩头谢恩。跪拜后正准备起身,谁知武则天又问:“你家里的肉是哪里来的?”这一问,吓得张德三魂掉了二魂,立刻叩头如捣蒜,连呼“臣有罪!臣该死!” 老老实实交待了自己杀羊庆贺喜得儿子的事,请求皇上网开一面。参加张德家宴的那些同僚也吓得面如土色,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,唯有打小报告的杜肃暗暗得意,认定武则天要大大地表彰自己,该加官晋爵了。
不料武则天冷冷地看了杜肃一眼,又转向张德说:“我禁止天下杀生,意在不准追求生活过度奢靡。民间喜事、丧事,是否不在此禁令之内?各位可以再议。你生儿子杀羊庆贺,没有罪,平身吧。不过有一点,你以后请客,应该有所选择,不要请错人啦。”
说完,武则天就将杜肃写的奏表,交给张德和群臣看。杜肃向武则天打小报告,本想将张德“踩趴”,为自己晋升提供机会,谁知竟弄得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,只得当下辞官,回家抱孩子去了。而武则天通过张德私自宰羊这件事,发现“禁杀令”有偏颇的一面,便放手让群臣讨论,对“禁杀令”做了修改,规定婚丧娶嫁过节过生,不受“禁杀令”限制,可以杀羊屠狗。
娄师德曾经与李昭德一同上朝,因身体肥胖,行走缓慢。李昭德多次停下等他,他还是赶不上来。李昭德不禁生气地骂道:“你这个乡巴佬!”
娄师德笑道:“师德不是乡巴佬,谁是乡巴佬。”
娄师德巡视并州,在驿馆与下属一同吃饭。他发现自己吃的是精细的白米,而下属吃的却是粗糙的黑米,便把驿长叫来,责备道:“你为什么用两种米来待客?”
驿长惶恐的道:“一时没那么多浙米,只好给您的下属吃粗食,死罪。”
娄师德道:“是我们来的太仓促,导致你来不及准备。”然后把自己的吃食也换成粗食。
娄师德巡察屯田,部下随从人员已先起程,他因有足疾,便坐在光政门外的横木上等人牵马来。
这时,有一个县令不知他的身份,自我介绍一番后,便与他一同坐在横木上。县令手下看见,连忙告诉县令:“这是纳言。”县令大惊,口称死罪。娄师德道:“你因为不认识我才和我同坐,法律没规定这也是死罪。”
娄师德到灵州,在驿馆吃完饭准备离去,手下判官道:“我们连水也没喝上呢,根本没人答理。”
娄师德便把驿长叫来,责问道:“判官与纳言有何区别,你竟敢不理他?拿板子来。”
驿长连忙叩头请罪,娄师德又道:“我本想打你一顿,但我这个大使打你这个小小的驿长,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。告诉你的上官吧,你小命又难保。算了,我饶了你。”驿长叩头流汗,狼狈而去。娄师德望着他的背影,对判官说,“我替你出气了。
娄师德自高宗上元初年间,入任监察御史,至武氏圣历二年乃殁,相距几三十年,这三十年间,大狱屡兴,罗织不绝,独娄师德与世无忤,从未殃及。出为将,入为相,以功名终身,这就是他器宇深沉的好处。唾面自干之言,正适用于当日,否则亦未免有误。
相传袁天纲之子客师,传习父业,相术亦多奇中。曾经与友人渡江,登舟后,偏视舟中诸人,鼻下皆有黑气,拟挈友返岸,忽然见一伟丈夫神色高朗,负担前来,便即登船,因而私语同伴道:“贵人在此,我辈可无忧了。”
及舟至中流,风涛迭起,终得达 岸。客师问那名伟丈夫姓名,其人答称“娄师德”三字。
这时候的娄师德,尚未贵显,客师已目为贵人,照此看来,人生安危,关系命相,亦未可知。述及逸闻,无非因娄师德是为当时贤相,故不惮烦词。娄师德死后,得追赠幽州都督,予谥曰贞,这且按下。
且说武则天愈老愈放纵不羁,逐日召幸二张兄弟,尚嫌未足,乃更广选美少年,入内供奉,创设控鹤监丞主簿等官,位置私人,另择才人学士,作为陪选,掩人耳目。于是用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,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,左台中丞吉顼,殿中监田归道,夏官尚书李迥秀,凤阁舍人薛稷,正谏大夫员半千,均为控鹤监内供奉。
女皇武则天除视朝听政外,日夕与这班供奉官,饮博为乐。易之昌宗,更仗着武氏宠幸,谑浪笑敖,无所不至。太平公主及驸马武攸暨,亦混作一团儿,混情嬉戏。
武则天挑选许多美貌少年充任奉富内供奉,右补朱敬则进谏道:“陛下内宠有易之,昌宗,足矣。近闻 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,明自媒行,丑慢不耻 求为奉宸内供奉,无礼无仪溢于朝听。臣职 在谏诤,不敢不奏。”
女皇武则天勉励他道:“”不 是你直言相告,朕不知道这件事。”于是赏赐他 。
尚方监丞宋之问竟写诗给武则天,表明 自己想当男宠,却被武则天回绝说他口臭。 宋之问听后羞愧难当,自此为除口臭味,口含丁香。 勾引武则天无果,宋之问很快就把视线放 在了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身上,攀附张易之, 替张易之写情特诗进献给武则天。各其欢心。
在这期间,宋之问做的最令人不齿和有辱斯文 的事,便是抢着去给张易之提尿壶。
张易之,张昌宗以豪华奢侈相攀比。 他们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县令,私下送贿赂 求他办事没有不答应的。
一次早上入宫朝见武则天时,有一名姓薛的候选官员,拿着五十两金子和要求任职的文书,拦住了他的坐骑贿赂他。
张昌仪收下金子,到朝廷后把文书交给天官 侍郎张锡。
几天后,张锡把文书遗失,便向 张昌仪,张昌仪骂他,说:“”糊涂人!我也记 不得了,只要是姓薛的即授官。”
张锡畏惧他,于是 退朝后,找出姓薛的候选官员六十多人,全部留下注授官职。
张易之为他母亲阿臧建造一座七宝帐,金 银,珠,玉等各种珍宝,没有不汇集在这座宝 帐上的。帐幔里置放用象牙制作的床,床上 铺的是犀角簟席。貂皮做的褥子,及用 羽做的床席。阿臧跟凤侍郎李迥秀结婚,是靠她儿子权势所迫。
李迥秀畏惧她家权 盛一时,又嫌其她年老,故常饮醉不醒。阿臧于是与张易之对此不满,将李迥秀贬到衡州,他们 二人衣食奢华且残忍无道。
彼此莫逆,越闹得一塌糊涂。还有一个上官婉儿,系故西台侍郎上官仪孙女,上官仪被诬死,家族籍没。上官婉儿生未及期,与母郑氏同没入掖庭。及年至二七,妖冶艳丽,独出冠时,更且天生聪秀,过目成诵,所作文艺,下笔千言,好似平日构成,不假思索,因此才名大噪。唐宫中何多尤物?
武则天召她入见,当面命题试文。婉儿一挥即就,呈将上去。经武氏瞧了一周,果然是珠圆玉润,调叶声和,尤喜那书法秀媚,格仿簪花,不由的极口称许,因即留住左右,命掌诏命。自万岁通天以后,所下制诰,多出上官婉儿手笔。
女皇武则天倚为心腹,甚至与昌宗交欢,也不避忌。
上官婉儿入宫长大,曾与李贤交好有情。相传李贤被母武则天贬为庶人,流放巴州,途经木门(今四川广元市旺苍县木门镇),曾与木门寺内方丈在石上晒经,巨石上刻有佛像七百余尊,曰“晒经石”,他写下“明允受谪庶巴州,身携大云梁潮洪,晒经古刹顺母意,堪叹神龙云不逢”的诗句为自己感到惋惜。
后来上官婉儿去巴州看望李贤,行至此地,闻李贤被害,就在“晒经石”上修建亭子(惜毁于战火),题写《由巴南赴静州》一诗于亭上,怀念李贤:“米仓青青米仓碧,残阳如诉亦如泣。瓜藤绵瓞瓜潮落,不似从前在芳时。”
李贤去世后,上官婉儿孤独寂寞甚久,见张昌宗通音乐,貌美少年,免不得被他引动,更兼昌宗姿容秀美,尤觉得欲火难熬,一日,与张昌宗私相调谑,被武则天瞧着,竟拔取金刀,插入上官婉儿前髻,伤及左额,且怒目道:“汝敢近我禁脔,罪当处死。”亏得张昌宗替她跪求,才得赦免。
上官婉儿传中,只记载婉儿忤旨,《控鹤监秘记》中详叙其事,唯语太秽亵,特节录之。
另一说则离奇一些,武则天万岁通天三年的一天,武则天与男宠张昌宗兄弟二人正在吃早餐,上官婉儿也一旁坐下吃饭。突然,武则天一扬手,一把利刀射向上官婉儿的额头。原来,上官婉儿在吃饭时多看了张昌宗两眼,被武则天一气扔出匕首。武氏气愤不过,下令将上官婉儿关了起来。但她心里也矛盾极了:婉儿常为她制诰下令,几乎不用武氏操心;不杀,又咽不了恶气。于是决定代之以黥刑,让她接受教训。以后,上官婉儿遂精心侍奉,更得武则天欢心。
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里有这样一段记载:“今妇人面饰用花子,起自上官昭容,所制以掩黥迹。” 上官昭容即上官婉儿。
段成式之子(或其侄)段公路在《北户录》里叙述得比较详细:“天后(武则天)每对宰臣,令昭容(上官婉儿)卧于案裙下,记所奏事。一日宰相对事,昭容窃窥,上(武则天)觉。退朝,怒甚,取甲刀札于面上,不许拔。昭容遽为乞拔刀子诗。后为花子,以掩痕也。”此说来自于上官婉儿同时代的陈藏器撰写的《本草拾遗》,故较为可信。然而在后人的记载中,关于婉儿为何受黥刑,却更为玄乎。
据民间传闻,女皇武则天粉碎了一起宫廷政变,不料在策划政变的人员名单中,竟有她最重用的上官婉儿。武则天大怒,令将婉儿黥面,她喝道:“昔日你祖父(上官仪)有罪被诛,我念你才华出众,才重用你为御前女官。不料你恩将仇报,竟欲谋杀我。真是气死我了!”
婉儿听了坦然一笑,道:“陛下可曾记得奴婢三次挡驾之事吗?”武则天细想一下,是有几次传旨到御花园摆宴,临起驾都被上官婉儿劝回宫的事情,便点头说确有此事。
上官婉儿道:“陛下可知那御花园中,已经危机四伏?若不是我表面参与谋反,和他们搅和在一起,如何暗中保护您呀?”
武则天似有所悟,点头称是。但皇帝是金口玉言,黥刑还是要执行的。不过,行刑时改用朱砂点额,仅刺了红梅花一朵。
上官婉儿本来就面容姣好,恰在眉间刺上一朵小巧玲珑的红梅花,犹如二龙戏珠,又好似印度美女,煞是好看。以至于后来宫中的年轻女子纷纷效仿,都在额头配以花钿,一个个显得更加楚楚动人
尽信书不如无书。
上官婉儿因额有伤痕,常戴花钿,益形娇媚,嗣是不敢亲近张昌宗。唯深宫曲宴,仍未尝一日相离。可笑那腐气腾腾的王及善,由刺史进任内史,竟劾奏二张兄弟侍宴,失人臣礼,当由武氏调文昌左相,名为优待,实是疏忌。
中丞吉顼,曾经嫉视武懿宗,说他退走相州,毫无胆力。武懿宗忍耐不住,与顼相争,武氏出为调解,吉顼尚龂龂不休,惹得武氏动怒起来,勃然道:“顼在朕前,尚轻视我宗,他日还当了得吗?从前太宗皇帝,有马名狮子骢,性暴难驯,朕尚为宫女,从旁进言道:妾能制服此马,唯须用三物,一铁鞭,二铁挝,三匕首。太宗尝称朕胆壮,今日倔强如汝,亦岂欲污朕匕首吗?”妇道尚柔,武氏犹自鸣得意,亦思太宗若明妇道,宁令汝横行至此?
吉顼听了此言,不觉汗下,拜伏求生。
武则天方才色霁,叱令退出。
诸武遂谮吉顼弟倚势冒官,吉顼竟坐贬为固安尉。陛辞时得蒙召见,吉顼顿首道:“臣永辞阙廷,愿陈一言。”
武则天问他何语,吉顼答道:“合水土为泥,有无冲突。”
女皇武氏道:“有什么冲突?”
吉顼又道:“分半为佛,半为天尊,有冲突否?”
女皇武则天道:“这却难免。”
吉顼复道:“宗室外戚,各有阶级,庶内外咸安,今太子已立,外戚尚封王如旧,他日能勿冲突吗?”
武则天道:“朕亦想念及此,但木已成舟,只好慢慢留意吧。”
吉顼乃拜辞道:“但愿陛下留意,天下幸甚。”言已自去。左监门卫长史侯祥,因吉顼撤差,丐求补缺,百计钻营,尚未见效。女皇武则天又改控鹤监为奉宸府,更增选美少年供差。右补阙朱敬则上疏奏阻,略云:
陛下内宠,有张易之昌宗足矣。近闻长史侯祥等,明自媒衒,丑慢不耻,求为奉宸府供奉,无礼无义,溢于朝听,臣职司谏诤,不敢不奏。
这奏上后,同官都替他捏一把冷汗,偏武氏嘉他直言,竟赐彩缎百端。意欲笼络朱敬则,所以加赐。唯宫中追欢取乐,仍然如故。
武三思且奏言张昌宗系王子晋后身,乃由武氏令着羽衣,吹风笙,骑一木鹤,往来庭中。
文武都作诗赞美,恬不知羞。
昌宗兄张同休,得入为司礼少卿,弟昌仪得为洛阳令,均倚势作威,势倾朝右。鸾台侍郎杨再思,谄事张氏,得入为内史,越觉献媚贡谀。
当时竞誉昌宗,谓六郎面似莲花,再思独指为谬谈。张昌宗问故,再思道:“语实倒置,六郎岂似莲花?乃莲花似六郎呢。”昌宗也为解颐。
武则天年近古稀,也恐死期将近,乐得任情纵欲,再博几年欢娱,所有一切朝政,都委任这同平章事狄仁杰。
独任狄公,是武氏聪明处。狄仁杰以复唐自任,对着武氏却婉言讽谏,屡把那切情切理的言语,徐徐引导,所以武氏也被感悟,目为忠诚。
武则天尝谓仁杰道:“朕欲得一佳士,秉枢机,究竟何人可用?”
狄仁杰对道:“文学如苏味道、李峤等,皆一时选。但佐治有余,致治不足,必欲取卓荦奇才,莫若荆州长史张柬之。”
武则天乃擢柬之为洛州司马。越数日,又问仁杰,狄仁杰道:“前荐张柬之,尚未擢用。”
女皇帝武则天道:“已迁任洛州了。”仁杰道:“柬之有宰相才,不止一司马呢。”乃复擢为秋官侍郎。
狄仁杰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、监察御史桓彦范、泰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,后来皆为名臣。或语狄仁杰道:“天下桃李,尽在公门。”
狄仁杰道:“荐贤为国,并非为私呢。”狄仁杰长子名光嗣,圣历初为司府丞,武氏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,狄仁杰竟以光嗣荐,乃晋拜地官员外郎,才足称职。
武则天尝语仁杰道:“晋祁奚内举得人,卿亦不愧祁奚了。”
唯狄仁杰有卢氏堂姨,居桥南别墅,一子已长,未曾经入都城。
狄仁杰常有馈遗,每值休沐,必亲自前往问候,适见表弟挟着弓矢,携了雉兔,来归进膳,见狄仁杰在座,一揖即退,意甚轻简。狄仁杰因而对姨母说道:“仁杰现已入相,表弟所愿何官,当为尽力。”
姨母笑道:“宰相原是富贵,但我只生一子,不愿他服侍女主呢。”
高操出仁杰上,故特为表明。
狄仁杰赧颜而退。久视元年九月,狄仁杰卒,年七十一岁。大书特书。
武则天闻讣,不禁泣下道:“朝堂自此无人,天夺我国老,未免太速呢。”
乃追赠文昌右相,谥曰文惠。中宗复位,晋赠司空,睿宗朝又加封梁国公。有诗咏狄梁公道:
唐室垂亡赖转旋,满朝谁似狄公贤?
休言事女污臣节,名士原来贵达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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