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8章 康怀贞筑堡围潞州,李存勖督军破夹寨

话说唐祚已移,正朔复改,大梁朝廷传诏四方,不准再用前唐年号。

各镇之人多畏惧梁主朱温的势力,不敢抗命,独有四镇未服,仍奉唐正朔,且移传檄文讨伐大梁,兴复唐室。

是哪四镇,就是晋、岐、吴、蜀。略述来历如下:

晋,即河东,为沙陀人李克用所据。原姓朱邪,父名赤心,以军功得任为云州刺史,当时唐朝皇帝赐姓名李国昌。李克用为云中守捉使,擅杀大同防御使段文楚,据住云州,败奔鞑靼。

后因黄巢僭乱,入征有功,拜河东节度使,加封为晋王。唐朝灭亡后,李克用认为唐天子迁都洛阳是梁王朱温挟持之下的举动,并非天子自愿,天佑不能算作正统的唐朝年号,拒绝使用。于是依旧使用天复年号。

岐,即凤翔,为深州人李茂贞所据。李茂贞本姓宋,名文通,因讨伐黄巢有功,改赐姓名,官凤翔节度使,累封至岐王。唐朝灭亡后亦不服梁命,仍称天佑四年。

吴,即淮南,为庐州人杨行密所据。杨行密少年时曾经为盗,后来转投军伍,乘乱据庐州,平灭黄巢余党,得拜淮南节度使,晋封为吴王。唐昭宣帝季年,杨行密殁,其子杨渥嗣职,因为见晋、岐都不接受梁朝廷之敕命,亦仍奉唐正朔,称天佑四年。

蜀,即西川,为许州人王建所据。王建以盐枭从忠武军。治许州。入关逐黄巢,得补禁军八都头之一。嗣入蜀地,并有两川,洊封至蜀王。唐朝灭亡后不接受梁朝廷诏命,并因天佑为朱氏所改,不应遵名,但称为天复七年。

那时四镇变作四国,与梁分峙中原。晋最强,次为吴、蜀、岐。四国移檄讨伐朱梁,朱梁朝廷亦传檄讨伐四国,这真叫作中原逐鹿了。

却说晋王李克用、岐王李茂贞、吴王杨渥、蜀王王建,有志抵抗梁朝,移传讨伐檄文于四方,宣传兴复唐室。后人称朱温建立的梁朝为后梁。

当时四方各镇,号称最大的,为吴越、湖南、荆南、福建、岭南五区。这五区见了檄文,并没有什么响应,转而令晋、岐、吴、蜀四国,亦急切未敢发难。

究竟这五镇军帅,是何等人物,也不得不表明如下:为后文十国伏案。

吴越,系临安人钱镠据守地。

唐朝大中六年二月十六日(852年3月10日),钱镠生于杭州临安县石镜乡大官山(现称功臣山)下的临水里钱坞垅。相传他出生时突现红光,且相貌奇丑,父亲钱宽认为不祥,欲弃于屋后井中,但因祖母怜惜,方得保全性命,因而取乳名“婆留”(“阿婆留其命”之义)。而这口井后来也被称为“婆留井”。

钱镠自幼学武,擅长射箭、舞槊,对图谶、纬书也有所涉猎,成年后以贩卖私盐为生。 在泰州如皋贩盐时为当地架桥:“时皋邑之盐上而丰,(钱)留遂至,由挑(铁扁担)而贩….运天目山之竹,架邑中盐河之上,缓涉河之不便……(即早期的钱家桥)”。

乾符二年(875年),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拥兵作乱,石镜都镇将董昌招募乡勇平叛。钱镠时年二十四岁,应募投军,被董昌任命为偏将,随军平定王郢之乱,以功补都知兵马使。后来与董昌分据杭越,董昌居越州,僭号称帝。钱镠由杭州发兵斩董昌,传首级到唐廷,唐封钱镠为越王,继又改封吴王。

湖南,系许州人马殷据守地。马殷初为秦宗权党孙儒裨将,孙儒败死,马殷与同党刘建锋走往洪州。刘建锋据守湖南,为下属所杀,众人推马殷为帅。马殷表闻唐廷,唐朝廷乃授马殷为淮南节度使。

荆南,系陕州人高季昌据守地。高季昌少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。朱温镇守汴州,李让以入赀见朱温,朱温令为义子,易姓名为朱友让。

高季昌亦因李让进见,朱温与语颇以为能,命李让畜为义儿,遂亦冒姓朱氏。后来随朱温攻打凤翔有功,得拜宋州刺史,仍复高姓。及朱温击走赵匡凝兄弟,遂保奏高季昌为荆南留后,唐廷从之。

福建,系光州人王审知据守地。王审知之兄王潮为县史,因乱从军,略定闽邑,由福建观察使陈岩举荐,得任泉州刺史。陈岩卒,王潮进代陈岩职位,王审知亦得官副使。及王潮殁,王审知继任,寻且升任节度使,加封琅琊王。

岭南,系闽人刘隐据守地。刘隐祖先刘安仁经商南海,留家居此。其父刘谦为封州刺史,兼贺江镇遏使。刘谦殁,刘隐得袭职。岭南节度使徐彦若,表荐刘隐为节度副使,委以军事。

徐彦若卒,军中推刘隐为留后,刘隐表闻唐廷,且纳贿朱温,遂得实授节度使。

这五镇中,高季昌为梁主朱温所拔擢,当然为朱温效力,刘隐也得朱温好处,怎肯背梁?

而吴越、湖南、福建与朱温素无恶感,乐得袖手旁观。况自朱温受禅后,格外笼络,加封钱镠为吴越王,马殷为楚王,王审知为闽王,高季昌实授节度使,兼同平章事职衔,刘隐加检校太尉兼侍中,旋且晋封为南平王。

这五镇自然岁修朝贡,稽首称臣,哪里还记得唐朝厚恩,愿附入晋、岐、吴、蜀四国,协图兴复呢?

此外尚有河北着名数大镇,唐季曾经称雄割据,不奉朝命,至唐室衰亡,各镇非削即弱。

成德军治镇州,节度使王镕,是为唐朝累世藩臣,年龄未高,资望最着,向来与河东联合。自朱温得势,会同魏博军攻河东,取得邢、洺、磁三州,遂作书招王镕,令他绝晋归梁。

王镕尚犹豫未决,朱温率军进薄镇州城下,焚去南关,王镕乃乞和,愿以儿子王昭祚为人质。朱温带王昭祚还汴州,妻以爱女,与王镕结为儿女亲家,至开平元年,且封王镕为赵王。当时成德军已经倾心归后梁朝廷了。一镇属梁。

魏博军节度使罗绍威,素来与后梁朝廷和好,长子罗廷规,娶朱温女儿为妇,结为婚姻。

朱温曾替他屠灭悍卒,隐除内患,虽然费了无数供亿,罗绍威曾有铸成大错的悔语;但德多怨少,总不肯无故背叛后梁。

朱温即帝位,且进贡魏州良木,为建造宫殿的材料,朱温赐他宝带名马,作为酬仪,彼此欢洽,不问可知。又一镇属梁。

卢龙军治幽州,节度使刘仁恭,据有幽、沧各州,与魏博不协。

曾经朱温替魏往攻,因刘仁恭得河东声援,未能得利。这一镇是与晋朝通好,与后梁为仇。

哪知刘仁恭骄侈性成,既得击退梁兵,越发感觉穷奢极欲,恣情淫逸。幽州有大安山(位于今北京市房山区),四面悬绝,他偏在山上筑起宫室,备极华丽,采选良家妇女,令他居住,以供游幸。

刘仁恭自恐精力不继,整日里召集方士,共炼丹药,冀得长生。

凡百姓所得制钱,勒令缴出,窖藏山中,民间买卖交易,但令用墐土代钱,各处怨声载道,他尚自称得计。

刘仁恭平时的第一爱妾,为罗氏女,生得杏脸桃腮,千娇百媚,偏为次子刘守光,暗中艳羡,勾搭上手,竟代父荐寝,与罗氏作**欢。此事为刘仁恭所闻,立将刘守光笞责百下,逐出幽州。

可巧梁将李思安,奉梁主朱温命令,领兵前来攻打幽州,刘仁恭尚在大安山,淫乐自如。

刘守光在外率兵入城击败李思安,自称卢龙节度使。又派李小喜、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,抓捕并幽禁其父刘仁恭,自称卢龙节度使。

凡父妾罗氏以下,但见得姿色可人,一概取回城中,轮流伴宿,日夕烝淫。舍老得少,想彼时伴宿妇女,应亦赞同。

乃兄刘守文,为刘义昌军治沧州节度使。闻父被囚,召集将吏,且泣且语道:“不意我家生此枭獍,我生不如死,誓与诸君往讨此贼!”

将吏应诺,刘守文遂督众至芦台,与刘守光部兵对仗。

战了半日,互有杀伤,两下鸣金收军。

越日,刘守文再进战蓝田,反为刘守光所打败,乃返兵至镇,遣使向契丹乞援。刘守光恐刘守文复至,又虑梁兵乘隙来攻,因而差人至后梁朝廷,赍表乞降。

梁主朱温即颁发诏命,授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。想是性情相同,故不暇指斥。

于是幽、沧一方面,也为朱梁的属镇了。又一镇属梁。

此三镇叙笔与前五镇不同。盖前五镇为后文十国伏案,与此三镇互有重轻,故详略互异。

此外如义武军治定州。节度使王处直,夏州节度使李思谏,朔方节度使韩逊,匡**治同州。

节度使冯行袭等,均已臣事朱梁朝廷,不生异心。

此四镇为唐室旧臣,非由朱梁特授,故亦略表。所以晋、岐、吴、蜀各檄文,传达远近,终归无效。

蜀王王建,因为贻晋王李克用书,请各帝一方。

李克用复书答云:“此生誓不失节!”

李克用生平,功不掩过,唯此一语特见忠忱。

王建得书,又延宕数月,毕竟皇帝心热,竟而僭号称尊。国号大蜀,改元武成,用王宗佶、韦庄为宰相,唐道袭为内枢密使,立子唐宗懿为皇太子。嗣复自上尊号,称英武睿圣皇帝。

岐王李茂贞,也想照这般行为,究竟因地狭兵虚,未敢称帝,但开府置官,所有宫殿号令,略拟帝制罢了。

梁主朱温最忌晋王,篡位后即遣大将康怀贞,率领士兵数万,前往攻打潞州。

晋将李嗣昭拒守,康怀贞日夕猛攻,竟不能克。于是四面筑垒,成蚰蜒堑,蚰蜒虫名,取以名堑有坚耐意。分兵屯守,为久围计。

李嗣昭向晋告急。晋王李克用,即派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,率同李嗣本、史建瑭、安元信、李嗣源、安金全等人,前往援救潞州。

行至高河,遇着梁将秦武,前来拦阻,即麾兵杀去。

秦武败走,康怀贞也向梁朝廷添兵。

后梁主朱温恨他无能,另授亳州刺史李思安为潞州行营都统,降康怀贞为行营都虞候。

李思安领河北兵西行,至潞州城下,更筑重城,内防城中冲突,外拒城中援军,取名叫作夹寨。

且调山东人民,馈运军粮,俨然有垒高粮足,虎视眈眈的形势。

晋将周德威,不与力争,但日遣轻骑抄袭,彼出即归,彼归复出,为牵制梁军的计划。

李思安恐粮车被劫,再从东南出口,筑起甬道,与夹寨相接,免得疏漏。

怎奈周德威与部下诸将,更番进攻,排墙填堑,时来骚扰,害得梁军日不得安,夜不得眠,只好坚壁不出,与晋军积久相持。

李克用却命李存璋等分攻晋州、洺州,使梁军往来援应,东西奔命。

梁主朱温也发河中、陕州将士,驰赴行营,厚添兵力,两下里旗鼓相当,誓决雌雄,自后梁开平元年秋季开战,直至二年正月,尚未解决。此为后梁、后晋第一次大战争。

李克用因军务倥偬,半年不解,免不得忧劳交集,竟而导致疽发背中。卧床数日,疽患尤剧,无药可疗,自知病将不起,于是命弟振武军治故单于东都护府。

节度使李克宁,监军张承业,及大将李存璋、吴珙,掌书记吴质等,立长子李存勖为嗣。

李存勖为李克用次妻曹氏所出,小名亚子,幼娴骑射,胆力过人,李克用早目为奇儿。年十一岁,随李克用立功,献捷唐廷。唐昭宗见他异表,特赏他鸂鶒卮、翡翠盘,且抚背道:“儿有奇姿,他日富贵,毋忘我家!”

因此李克用益加钟爱,特令袭封。并语李克宁等道:“此儿志气远大,必能成我遗志,愿汝等善为教导,我死无恨了!”又召李存勖至卧榻前,叮咛嘱咐道:“嗣昭守潞,方困重围,恨我不能亲身往援,恐与他要长别了。我死后,丧葬事了,汝速与德威等竭力救他,勿令陷没为要!”

语至此,李克用又令取过平时佩带的箭袋,拔出三矢,分别交给李存勖,交付一支,谆嘱数语:第一矢是教他灭梁,第二矢是教他扫燕,第三矢是教他逐契丹。梁、晋世仇,李克用不能灭梁,原是一生大恨。

燕指刘守光,刘守光叛晋降梁,也是李克用所恨的。

契丹酋长耶律阿保机,阿保机一译作按巴坚。曾与李克用约为兄弟,及梁主朱温受禅,阿保机与后梁通好,自食前言,所以李克用也引为恨事。

李存勖涕泣受命。

李克用复语李克宁道:“此后以亚子累汝,汝勿负我!”

说到我字,已是忍不住痛苦,一声狂呼,李克用竟尔毕命。享年五十三岁。

李存勖号哭擗踊,非常哀恸。

李克宁等料理丧事,忙乱了好几天。

惟李克用在日,养子甚多,衣服礼秩,与李存勖相等,共有六七人。

李存勖嗣位,彼等心怀不服,捏造谣言,意图作乱。

李克宁久握兵权,又为军士所倾向,因此也涉嫌疑。

监军张承业,本是唐朝宦官,当朱温扈驾入京,与崔胤大杀宦官时,曾令各镇悉诛监军。

李克用与张承业友善,但杀罪犯一人,充作张承业,张承业仍监军如故,感念李克用恩,格外效力,至是代为衔忧。

如今张承业且见李存勖久居丧庐,未曾视事,乃排闼入语李存勖道:“大孝在不坠基业,非寻常哭泣可了。目今汴寇压境,利我凶哀,我又内势未靖,谣言百出,一或摇动,祸变立至,请嗣王墨缞听政,勉持危局,方为尽孝。”

李存勖闻言,才出庐莅事,闻军中私议纷纷,也觉惊心。便邀李克宁入室,凄然与语道:“儿年尚幼,未通庶政,恐不足上承遗命,弹压各军。叔父勋德俱高,众情推服,且请制置军府,俟儿能成立,再听叔父处分。”

李克宁慨语道:“汝系亡兄家嗣,且有遗命,何人得生异议?”本意却是不错。遂扶李存勖出堂,召集军中将士,推戴李存勖为晋王,兼河东节度使。

李克宁首先拜贺。

将士等亦不敢不从,相率下拜。唯李克用养子李存颢等,托疾不至。

至李克宁退归私第,他独乘夜入谒,用言挑拨道:“兄终弟及,也是古今旧事,奈何以叔拜侄呢?”

李克宁正色道:“这是体统所关,怎得顾全私谊?”语未毕,忽然屏后有人窃笑道:“叔可拜侄,将来侄要杀叔,也只好束手受刃了!”

李克宁闻声反顾,见有一人出来,原来是妻室孟氏。于是李克宁便道:“你如何也来胡说!”

孟氏道:“天与不取,必且受殃!你道存勖是好人吗?”

李存颢得了一个大帮手,复用着一番甜言蜜语,竭力撺掇,说得李克宁也觉心动。坏了!坏了!便叹息道:“名位已定,叫我如何区处?”

李存颢道:“这有何难?但教杀死张承业、李存璋,便好成功。”

李克宁道:“你且去与密友妥商,再做计较。”

李存颢大喜,出与同党计议,决奉李克宁为节度使,并执晋王李存勖,及李存勖母曹氏归梁,愿为梁藩。大约是丧心病狂了。

都虞候李存质,也是李克用养子,当时亦在座与他们商议,唯尝与李克宁有嫌隙,议论时不免有龃龉之语。

李存颢诉知李克宁,竟诬称李存质罪状,把他杀毙。

李克宁遂求为云中节度使,且割蔚、应、朔三州为属郡。

李存勖已经是动了怀疑之心,但表面上尚含糊答应。

既而幸臣史敬镕,入见太夫人曹氏,将李克宁及李存颢等阴谋,详细告闻。

太夫人曹氏大骇,亟语李存勖,李存勖召张承业、李存璋入内,涕泣与语道:“吾叔欲害我母子,太无叔侄情;但骨肉不应自相鱼肉,我当退避贤路,少纾内祸。”

这是欲擒故纵之言,看官莫被瞒过。

张承业勃然道:“臣受命先王,言犹在耳,存颢等欲举晋降贼,王从何路求生?若非大义灭亲,恐国亡无日了!”

李存勖于是与李存璋等定谋,埋伏士兵在府署,诱李克宁、李存颢等入宴。才行就座,埋伏的士兵遽然而起,即将李克宁、李存颢等拿下。

李存勖痛哭流涕责问李克宁道:“儿前曾让位叔父,叔父不取;今儿已定位,奈何复为此谋,竟欲将我母子执送仇雠,忍心至此,是何道理?”

李克宁惭伏不能对。

李存璋等齐呼速诛,李存勖乃取出祖父神主,摆起香案,才将李克宁枭首,李存颢等一并伏诛,令李克宁妻孟氏自尽。长舌妇有何善果!一场内乱,化作冰消。

正拟出救潞州,忽然得闻唐废帝暴死济阴,料知为朱温所害,遂缟素举哀,声讨朱梁。

部众以周德威外握重兵,恐他谋变,且素与嗣昭不睦,未肯出力相援,因怂恿晋王李存勖,调回周德威。

刚好这个时候,后梁皇帝朱温自至泽州,黜退李思安,换用刘知俊,另派范君实、刘重霸为先锋,牛存节为抚遏使,驻兵长子。一面派使至潞州,谕令李嗣昭归降。

李嗣昭焚书斩使,厉兵死守,梁军又复猛扑。流矢中李嗣昭足,李嗣昭潜自拔去,毫不动容,仍然督兵力拒,因此城中虽已匮乏,兀自支撑得住。

后梁主朱温闻潞州难下,拟即退师,诸将争献议道:“李克用已死,周德威且归,潞州孤城无援,指日可下,请陛下暂留旬月,定可破灭潞州。”

后梁主朱温勉留数日,恐岐人乘虚来攻,截他后路,乃决自泽州还师,留刘知俊围攻潞州。

周德威由潞州还晋,留兵城外,徒步入城,至李克用柩前,伏哭尽哀,然后退见嗣王,谨执臣礼。

李存勖大喜,遂与商及军情,且述先王遗命,令援潞州。

周德威且感且泣,固请再往。

李存勖乃召诸将会议,首先开言道:“潞州为河东藩蔽,若无潞州,便是无河东了。从前朱温所患,只一先王,今闻我少年嗣位,必以为未习戎事,不能出师,我若简练兵甲,倍道兼行,出他不意,掩他无备,以愤卒击惰兵,何忧不胜?解围定霸,便在此一举了!”颇有英雄气象。

张承业在旁应声道:“王言甚是,请即起师。”

诸将亦同声赞成。

李存勖乃大阅士卒,命丁会为都招讨使,偕周德威等先行,自率军继进。

到了三垂冈下,距潞州只十余里,天色已暮,李存勖命军士少休,偃旗息鼓,衔枚伏着。

待至黎明,适值大雾漫天,咫尺不辨,驱军急进,直抵夹寨。

梁军毫不设备,刘知俊尚高卧未起,陡闻晋兵杀到,好似迅雷不及掩耳,慌忙披衣趿履,整甲上马,召集将士等出寨抵御。

哪知西北隅已杀入李嗣源,东北隅已杀入周德威,两路敌军,手中统执着火具,连烧连杀,吓得梁军东逃西窜,七歪八倒。

刘知俊料定不能支撑,领了败兵数百,拨马先逃。

梁招讨使符道昭,情急狂奔,用鞭向马尾乱挥,马反惊倒,把道昭掀落地上。

凑巧周德威追到,手起刀落,剁成两段。

梁军大溃,将士丧亡逾万,委弃资粮兵械,几如山积。

败报到了汴梁,梁主朱温惊叹道:“生子当如李亚子,克用虽死犹生!若似我诸儿,简直与豚犬一般呢!”

有诗咏道:

晋阳一鼓奋雄师,夹寨摧残定霸基。

生子当如李亚子,虎儿毕竟扫豚儿。

夹寨已经被攻破,周德威至潞州城下,呼李嗣昭开门,偏李嗣昭弯弓搭箭,竟欲射死周德威。究竟为着何事,容下章节说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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