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如无形的巨掌,将天地揉捏成一片晃动的虚影。埃塞俄比亚裂谷深处,科考队的越野车在龟裂的盐壳上艰难前行,轮胎碾过之处,碎裂的盐块发出“咔嚓”脆响,仿佛踏在巨兽的骸骨之上。张骁紧握方向盘,额角汗珠滚落,尚未滴下便被蒸干。副驾上的陈青梧眯着眼,古剑横于膝头,剑鞘在灼热空气中泛着幽光。后座的陆子铭擦拭着发丘印,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死寂的白色荒原,眉头微蹙。
“这鬼地方,连风都是烫的。”张骁抹了把脸,啐道,“阿法尔人说湖会吃人,我看是这盐原先要把人烤成人干。”
陈青梧轻笑,指尖拂过剑鞘:“卸岭力士还怕热?你那《搬山填海术》里,没教怎么招点凉风?”
“招风没有,倒是能把你埋进盐堆里凉快凉快。”张骁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眼中却无半分玩笑,“注意脚下,盐壳变软了。”
话音未落,车身猛地一沉!右前轮骤然陷落,盐泥如贪婪的唇舌裹住轮胎,引擎发出徒劳的嘶吼。众人迅速下车,灼热的地面透过靴底传来刺痛。眼前是一片看似坚实、实则暗藏杀机的盐沼,破碎的盐壳如刀刃般林立,折射着刺目光芒,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盐柱丛林。
“麻烦了。”张骁蹲下身,手指探了探泥泞的盐浆,“下面是空的,车不能再走。”
陆子铭环顾四周,盐柱参差,形态诡谲,如同巨兽獠牙:“需寻路穿过这片盐林。注意盐柱根基,多有松动。”
陈青梧已拔出古剑,以剑尖轻点前方盐柱,侧耳倾听回声:“内有空洞,结构不稳。跟我走,踏我足迹。”她步履轻盈,如履薄冰,古剑时而点地试探,时而划破空气,引导方向。
三人呈品字形缓步深入。盐柱愈发密集,扭曲的形态在热浪中仿佛活物蠢动。张骁殿后,青铜剑虽未出鞘,但体内搬山内力已悄然运转,感知着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承重。陆子铭居中,发丘天官对结构的敏锐让他数次预警,避开即将坍塌的盐柱。
行至一片尤为怪异的盐柱群,陈青梧忽的停步。一根需两人合抱的巨大盐柱表面,并非天然结晶,而是布满了人工凿刻的痕迹!
“有字!”她低呼,古剑指向盐柱基座。
陆子铭快步上前,指尖拂去浮盐,露出底下深深的刻痕。那是一种古老的楔形文字,笔画刚硬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“是示巴女王时期的萨巴语。”他凝神辨识,面色渐沉,“……此乃禁地,盐魔栖息……触怒神灵者,永陷盐棺……”
张骁凑近,只觉那些文字仿佛带着寒气,与周遭的酷热格格不入:“写的什么鬼画符?老陆,说人话。”
“是警告。”陆子铭语气凝重,“言此地封印着‘盐魔’,惊扰者将化为盐像,永世沉沦。”他指向几个反复出现的特殊符号,“看这漩涡状的标记,和阿克苏姆王朝遗迹中的‘吞噬’符号同源。还有这个,”他指尖点在一个形似扭曲人形的图案上,“与部落传说中‘吃人湖’的图腾一致。”
陈青梧以天工系统扫描铭文,微光自她眸中一闪而过:“文字蕴含微弱能量波动,非纯粹警示,更像是一种……封印标识。系统提示,能量模式与‘地脉镇守’类阵法有相似之处。”
“管他盐魔水魔,先想法子过去。”张骁拍了拍腰间青铜剑,“我这老伙计还没吭声,说明真家伙还没出来。”他尝试推动旁边一根较小的盐柱,意图清理道路。
就在他发力瞬间,那根盐柱根部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!紧接着,四周数根盐柱同时震颤,顶端的盐晶簌簌落下!
“别动!”陈青梧厉声制止,“盐柱之间有联动机关!”
话音未落,前方一根高耸盐柱突然拦腰断裂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三人当头砸下!盐块未至,凌厉风压已迫得人呼吸一窒。
“躲不开!”张骁暴喝,不退反进,体内搬山内力勃发,周身气流为之一凝!他双足踏地,力贯腰背,竟以肩背硬撞向倾倒的盐柱主干。“轰!”盐柱巨震,下坠之势骤缓,无数碎盐如雨溅射。
陆子铭同时而动,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出,发丘缩骨术施展到极致,竟从盐柱与地面狭小缝隙间钻过,反手掷出数枚铜钉,“咄咄咄”钉入旁边几根摇晃盐柱的受力点,暂缓其倒塌。
陈青梧古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般环绕身周,将飞溅的尖锐盐块尽数格挡、击碎。她目光锐利,天工系统急速计算着盐柱倒塌的轨迹和空隙。“左前三步,右移一尺,快!”她清叱,指出一条生路。
张骁借撞击之力翻身滚出,与陆、陈二人汇合,三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主要落石区。轰隆巨响过后,原地已被断裂的盐柱掩埋,扬起漫天盐尘,呛得人连连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他娘的,这盐魔请客的见面礼够硬!”张骁吐掉嘴里的盐沫,揉了揉发麻的肩膀。
陈青梧收剑回鞘,查看他肩背:“没事吧?”
“小意思,比不上你武当山的撞钟木。”张骁咧嘴,随即看向那片狼藉,“路堵死了。”
陆子铭却盯着那根刻字的盐柱底座:“未必。你们看,盐柱倒塌后,底座露出了东西。”
只见原本被盐柱压住的地面,赫然显现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仅容一人通过,向下延伸的阶梯似乎是盐岩开凿,泛着湿冷光泽,与周遭的酷热形成诡异对比。一股带着咸腥和霉味的气流从洞中涌出。
“盐壳之下,另有乾坤。”陈青梧蹲在洞口,天工系统扫描反馈,“下有巨大空洞,结构复杂,能量读数……混乱。但似乎是唯一通路。”
张骁探头看了看,咂咂嘴:“得,刚出狼窝,又入盐洞。老陆,底下不会真有盐魔等着咱们吧?”
陆子铭整理着方才收集的铭文拓片,语气平静:“是魔是神,一看便知。总好过在上面被晒成肉干,或者被后续可能追来的雇佣兵当成靶子。”
“也是。”张骁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上向下的盐阶,“那就下去会会这位‘盐魔老爷’!青梧,老陆,跟紧了,看我卸岭力士给你们开路!”
陈青梧与他相视一笑,默契地紧随其后。陆子铭则谨慎地留在最后,以发丘印在洞口不起眼处留下标记,这才步入黑暗。盐阶湿滑,脚步声在逼仄通道内回荡,渐行渐远,只留下地表那片被阳光炙烤得如同炼狱的盐晶杀阵,以及那根刻满古老警告、重见天日的盐柱,默然矗立,仿佛守护着某个被时光遗忘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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